星期五, 6月 28, 2013
足以借鏡但難以仿效:「打造野孩子的一片天」研習後記
星期五, 1月 25, 2013
看到不一樣的「國姓爺」--《決戰熱蘭遮》讀後
星期日, 3月 18, 2012
最黑暗的世代,最光明的人性:章詒和《劉氏女、楊氏女》新書發表會
| 氣質出眾、眼神堅毅的章詒和女士 |
| 尉天驄教授 |
章女士雖在台灣中央研究院進行研究,但距上次新書發表會則已長達八年時光,故對一般讀者而言,可謂暌違已久。發表會亦邀請台灣知名作家、章女士的好友前來捧場,包括台灣文學作家尉天驄教授、畫家奚淞、作家朱天文及唐諾等人。當中印象最深者,當為奚淞先生的感言,提及章詒和女士向其索畫時,畫家以本書兩位主角姓氏為題材,畫出「觀音菩薩手持楊柳,灑露人間」的作品,緊扣「楊柳(劉)」二姓,而「露水」更象徵流向人間的滴滴淚水。儘管個人無從親眼欣賞奚淞老師此畫作,但懷想可知,「書文畫作相映紅」,必是絕配。
| 畫家奚淞先生 |
章女士再次上台講述時,則對當代中國發展提出見地,認為問題在於中國高層忙於「為口袋添金、為祖先擦粉」,儘管現代中國從外觀看來,似乎平靜無波,但官僚體制的腐朽,卻已是根深蒂固,再加上後輩子孫為個人前途、目的,不斷美化先祖遺跡,早已讓真話與真相掩沒於謊言之中。
| 作家唐諾先生 |
| 由左至右:朱天文女士、奚淞先生、章詒和女士、尉天驄教授 |
章女士創作《劉氏女、楊氏女》一書,在描述個人在文革時期於監獄當中的所見所聞,進監獄的人,誠然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行,但何以走入如此萬劫不復境地,卻少有人關心、鮮有誰論及。劉、楊兩位女子的故事,只是個開場,此後章女士還準備撰寫另一位周氏女的傳記,相信又是一段感人而發人省思的經歷。
之後章女士還讓幾位在場民眾提問,其中一位自稱中國新娘的女子,劈頭就問作家:「您是否會害怕第『七十三條』」?我一時不知所以,查詢之後,才知道指的是中國刑法第七十三條:
| 專心簽書的章詒和女士 |
星期日, 12月 25, 2011
井底世界的蒙蔽與滿足-讀芭芭拉‧德米克《我們最幸福》
這本《我們最幸福》就有著滿足世人「偷窺」北韓人民生活的效果。書中透過六位「脫北者」--也就是脫離北韓的難民—的親身經驗,瞭解這個直至廿一世紀仍舊鎖國的地區。
在書中第一章的扉頁,呈現一禎南北韓夜間衛星照片(類似下圖所示,本圖取材自Google earth 衛星空照圖),可以發現整個東亞地區,不論南韓、日本、台灣、中國,除開天然地形屏障(如山區、沙漠),無不燈火通明,白光閃閃,唯有北韓,除了首都平壤外,幾乎全無光芒。這對於習於生活在「光線」當中的現代文明人而言,可說是難以想像的境況。究竟在整個漆黑一片的國家當中,要如何度過漫漫長夜?
書中就介紹了兩位脫北者,在曾經的青春年少時期,如何在暗夜裡展開純潔無暇的戀情。書中描述道:
他們的約會只能在黑暗中不斷散步,反正他們沒別的事可做;在他們開始約會的一九九0年代初期,因為停電,所以餐廳或電影院都不開放。
愛情。跨越科技、超乎政治,在毫無工業污染的外在環境當中,擁抱一段不受污染的款款深情,也正如作者所感慨的:「在這塊黑洞中央,在這個陰鬱黑暗的國度裡,除了數百萬人死於饑饉外,還有愛情的存在。」
正如同全世界所有的政客一樣,北韓的國家機器也慣於把社會的問題與經濟的萎靡,歸咎於外在壓力的破壞。對北韓領導人而言,工業的停滯不前、社會的衰敗,乃至於飢荒的流傳,都歸咎於一個不變的惡魔:美國,北韓媒體形容為「帝國主義的美佬雜碎」認為都是美國的政治壓迫及經濟禁運,才導致北韓如今窘困不堪的局面。也因此,北韓政府對內不斷宣傳「反帝反美」的思想,也封鎖人民一切可能獲得國際訊息的管道(其實在沒有電力的環境當中,「網路」更是遙不可及,甚至是從未聽聞的幻想,要避開政府的管控取得外界消息,無異緣木求魚),於是在北韓人民心中,美國、以及仍允許美國駐兵境內的南韓,都成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與宿敵。這一點,在書中講述到的另一位脫北者「宋太太」的言行當中,表現得最為明顯,在其「叛逆」的女兒「玉熙」逃往中國數年後回到北韓,母女之間的互動讓人感慨:
(女兒:)「睜開你們的眼睛,你們會發現我們的國家是一座監獄。我們很可憐完全不知道世界其他地方是什麼樣子。」
每當金正日的影像出現在電視上,玉熙的火氣就上來了:「說謊的傢伙!騙子!賊!」她會對著電視大吼大叫。
宋太太終於發火了。玉熙的妄議會讓整個家陷入危險—這可是叛國的行徑。如果說這話的不是自己的女兒,宋太太就基於「人民班」的義務向上呈報。
然而,這樣的北韓究竟讓人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宋太太堅信的偉大政府,給予她的,卻是一個難以忍受,無法溫飽的苦難歲月:
宋太太……提早到五點,希望找到過了一晚剛長出來的嫩綠青草,這種草可能比較柔軟而且容易消化。她會將野草與樹皮煮軟,加上一點鹽煮成粥狀物,然後再加上幾匙玉米粉。
這聽起來像是中古時代中國在面臨戰亂之後的描述,卻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二十世紀的現代社會。北韓不是非洲,不是因為自然環境的惡劣或者長年戰亂而導致災民遍地。北韓的慘劇,完全是政治因素,長年的腐化與政府對民眾苦難的無感,成為悲苦的關鍵。
所有的人,所有的國家,無不希望北韓這樣的政權早日垮台,然而一旦金氏政權崩潰之後呢?數百萬歷盡苦難折磨的人民,要如何迎頭趕上所有它的鄰居國家,要如何重享幸福與光明?當北韓人民有朝一日從井底浮現,發現這世界早已超出過往的認知時,要如何面對自身的貧困與無知?更重要的是,在資本主義的大環境當中,即便是同文同種的南韓人民,是否願意付出自身所有,無私地協助北韓同胞走出落後?因為這樣的付出將是巨大、甚至可能牽動數年、乃至數十年南韓經濟成長,南韓人的道德與奉獻心態,將成為未來北韓改變的最大關鍵。
星期二, 9月 20, 2011
穆斯林不盡然都是壞人--基督徒未盡然全是好人
怎會這樣積是成非?這樣的翻譯,不僅突顯出國內譯界一向「只要我喜歡,有甚麼不可以」的習性,似乎也顯現了媒體在觀念上對穆斯林「積非成是」的誤解。這一次雖不是譯音不對,而是未譯出其本名「薩拉梅」。為甚麼這樣?大家都知道,伊斯蘭世界中以「穆罕默德」為名者,何止億萬?以此名公諸社會,它所要傳達的訊息是甚麼?穆罕默德─回教─恐怖分子」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我們的知識界和傳播界,在這方面全然受到西方洗禮(洗腦)的情況,已超過半個世紀,因此任何壞事,一旦與回教扯上一點點關係,馬上加以擴大報導,媒體界的朋友並且還振振有詞地說,CNN、CBS等都如此說,難道我錯了嗎?既然洋大人如此說,如是我問,我也不忍心苛責了。
我們對外國歷史的認識,多半來自教科書。自清末廢科舉與教育後,歷史課本的唯一來源,就是西方,而代表西方的是基督教文明,他們怎樣說,我們就怎麼接受。做為一個「乖寶寶」的我,自幼腦中也是塞滿了這許多「知識」,但是長大後,大腦開始活動,產生了許多問號,幸而我有機會在歐洲及中東相當長的居留,使我能將這些疑問進行一些驗體,我想到較大的問題有:「穆斯林真的是一手拿經,一手拿劍的嗎?」「阿拉伯人和猶太人是世仇嗎?」「阿拉伯人是天生的好戰,好做『恐怖分子』的嗎?」
現在分別談一下:「穆斯林真的是『一手拿經,一手拿劍』傳教嗎?」在一九四四年政府曾做了一次調查,全中國人口約五億,而穆斯林有四千八百萬人,約占總人口百分之十,可是從歷史上卻找不到那一個穆斯林國家用武力到中國來傳教,相反地,清朝在西方炮艦政策下,每次不平等條約中除掉割地賠款外,少不了的一條是:准許傳教士在內地自由傳教,這些宗教就是在炮艦政策支持下在中國傳了開來。伊斯蘭曾有一千年的興盛時期,單就西班牙、葡萄牙二國而言,曾被穆斯林統治達八百年之久,按理說,一手拿經,一手拿劍,這兩國應當早就是回教的天下了。一九六二年我駕車遍游這二國,信不信由你,竟沒有發現一座清真寺,後來對歷史稍加研究,始恍然大悟,十五世紀,卡斯提爾王國推翻伊斯蘭統治,採取乾淨俐落的政策「趕盡殺絕」,於是穆斯林被消滅得清潔溜溜。
無獨有偶地,跟著哥倫布到中南美的基督徒,徹底地消滅掉印加及馬雅文明,原來約有五千萬人的印第安人,在西班牙征服後數十年間,只有百分之四苟全性命。第二次大戰,以色列說猶太人被屠殺了六百萬人,是誰屠殺的?穆斯林嗎?對不起,是基督徒。這些帳為甚麼不算在基督徒身上?我在約旦住過四、五年,它百分之十的人口是基督徒,而其教派之多,令人大開眼界﹝至少十數個﹞,其中絕大多數教派在所謂基督教世界的英美國家,是無法存在的,而居然在伊斯蘭世界中曆二千年安然無事,這說明了甚麼?「一手拿經一手劍」之說不攻自破。
再者,阿拉伯人和猶太人是世仇嗎?二千年前猶太人國破家亡,子民流落四方,在各地備嘗虐待,這兒有兩個問題:第一他們是被誰滅了國的?答案是巴比倫及東羅馬帝國!第二,他們到處受誰虐待?是在歐洲各地!
有人一定會問,「巴解組織」難道不是「恐怖分子」嗎?我所知道的是,「巴解組織」是許多團體組成的,其中最激烈的一派叫PFLP,他的領袖叫喬治.哈巴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基督徒,他們幹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案子,卻一律算到穆斯林身上。 大概是一九七三年吧,黎巴嫩內戰開始,貝魯特回、基二教大動干戈,而「巴解組織」是第三者,采中立。貝城有許多猶太人,他們避於一猶太教堂中,數天后,糧食俱盡,水電全無,屋外炮火連天,他們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這時,忽然來了救星,一批人馬冒險進入,將他們護送到安全地點,供應一切。事後他們感激之餘,在報上刊登感謝廣告,向拯救他們的人申謝。是誰救了他們呢?說來會讓我嚇一跳,是巴解阿拉法特的部下。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控制 問題是,這麼一信極具新聞性的新聞,竟不為世人所知,因為世界媒體是在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控制之下,怎能允許這種「自打嘴巴」的新聞傳播開來?
我們在臺灣的人,應當清醒一點了,多用一點大腦,多用一點心思研究真相。我誠懇地拜託我們媒體界的朋友,今後碰到有關「伊斯蘭」的問題,務請下筆慎重,不要偷懶,如我們古人所說: 「好事都是黃花,壞事都是醜丫頭。」一味抹黑伊斯蘭,實在除了顯得自己缺乏知識外,也誤導了我們廣大的讀者呢?
星期六, 11月 13, 2010
夢魘童年:讀「長路漫漫-非洲童兵回憶路」深感
在台灣的中等學校任教多年,對於過往事蹟上的分分合合、承平征戰,感受逐漸淡漠。史書上不斷重演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成為空洞的形容詞。畢竟對於生活在承平世界,從未曾親臨前線的我而言,「戰爭」永遠屬於「他人的世界」。
而戰爭對於現今的台灣中學生而言,不僅「遙遠」,更是「虛擬」。網路上的遊戲,絕大部分都以「打怪」作為提升角色能力的基本條件,於是「消滅敵人」成為遊戲當中不可或缺的動作,任何角色想要成為「英雄」,想要在這虛擬環境中取得一席之地,勢必要剷除許多敵人,勢必要消滅不少生命—儘管這些生命也是虛擬的。
但也因此,戰爭在這些孩子們的眼中,也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我見過不少台灣的孩子,喜歡幻想著自己手上拿著一把衝鋒槍,神勇地奔馳向前,「擋我者死」,相信自己就是那位「萬夫莫敵」的藍波,在戰場上永遠不會受到一絲一豪的傷害。
可是如果台灣真的陷入戰局呢?如果我們這些年紀不過十來歲的孩子們真的不得不拿起武器、親臨前線呢?那會是怎樣令人怵目的世界?虛擬世界降落到現實生活,有多少人可以承受?
只要換個場景,一切都早已成真。「獅子山國」,一個位在西非的小國,絕大部分的台灣民眾根本聽都沒聽過的所在,在1991年爆發內戰,短短數年間,造成超過全國人口1/3的巨大傷亡,成年男子多數已在戰場中捐軀,於是反叛軍與政府軍都將兵源動到未成年的孩童身上,將殺人武器強行給予,逼迫他們參與訓練,而當中年紀最小的才8歲,甚至身高還不及長槍的高度。
這些正是《長路漫漫》作者伊實美˙畢亞的真實的童稚經驗。其實在一開始,伊實美隊於戰爭的感受一如普通的孩子一樣,都覺得與己無關,書中一開始就說道:
有關戰爭的各種傳聞滿天飛,讓人感覺事情似乎發生在遙遠的異域。一直到難民開始經過我們鎮上,我們才認清,其實在爭是發生在我們國家。
但即便看到了難民,年紀尚小的伊實美依舊過著玩耍遊戲的快樂生活,完全無法想像「戰爭」將會遠比難民更切入他的生活……
這一天,1993年,伊實美和他的朋友們前往鄰鎮參加才藝表演。再也平常不過的生活,卻導致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在鄰鎮的第二天,伊實美突然聽到自己的村莊遭到「匪軍」攻擊的噩耗,當然二話不說,急忙趕回家去,但亂世難民奔逃的紊亂,豈容十二歲的孩子順利回家?被火焰吞噬後的餘燼,被槍殺的屍體與鮮血,從此伊實美再也沒能回到兩天前那可愛的家,再也沒能看到他的父母,他必須靠自己,生存下去……
伊實美和幾位年紀相仿的同伴不斷逃亡,晝伏夜出,唯恐被匪軍捕獲。作者在書中清楚描述被匪軍捕獲的風險:
他們馬上就會被迫加入匪軍的隊伍,後者則會用燒熱的刺刀在新兵身上刻下「RUF」(革命聯合陣線)的縮寫,至於刻在身上那個地方,隨匪軍高興。這不僅代表你一輩子都會帶著傷疤,而且身上刻了匪軍的縮寫逃跑根本是自尋死路,因為政府軍一看到你立刻格殺勿論,處於戰鬥狀態的老百姓見了你也一樣。
逃亡的路上到處都是死屍,即便只是以文字描述,看來也依然令人做噁。有的屍體雙手、雙腳、生殖器官全遭切除,有的則是從腳到脖子佈滿彈孔,一顆子彈還打爛喉結,殘餘皮肉黏到了喉嚨後頭……現實世界不是網路遊戲,陣亡的人不會從「螢幕」當中消失,無法保持「清潔」,現實世界中的屍體會充斥著整個空間,會飄散惡臭,會吸引噬血的蚊蟲,更會引來難以數計的傳染惡疾……
如果在普通的太平時代,人們看到孩子們聚集,只會覺得可愛,但在獅子山,十來個孩子成群結隊,卻讓村民恐懼,伊實美就差一點被農民視為「匪軍」殺害。這是個時麼樣的變態世界,大人們畏懼孩童,孩童間互不信任,成人間相互屠殺……最大的諷刺是,所有這些戰爭與殺戮,領導的人都說這是為了「愛國家、愛人民」。
伊實美逃了幾個月,終於逃不過命運—被政府軍捕獲。從此刻起,伊實美揮別了純真的童年,在軍官的蓄意「洗腦」下,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少年兵。擔任軍官的成年人十分清楚一件事:這些孩子離鄉背井地逃亡,他們的父母多半都已慘遭毒手,因此軍官利用孩子們的家仇,告訴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眼前的「匪軍」就是殺害你們親人的劊子手,所以不要害怕,殺吧!為了消滅世間的邪惡,代表正義的我們,必須對惡魔毫不留情、絕不心軟。
為了讓軍人在戰場上衝鋒而毫無懼色,長官甚至會給予這些孩童毒品,加以控制。平常時候唯一的「享受」就是看電影,然而及便是這種休閒,也在軍方的精心策劃下,只播放像「第一滴血」「魔鬼司令」等戰爭片,其目的不外乎催眠士兵,讓他們自視為影片中的英雄,上戰場能殺無赦。手握長槍的伊實美,在毒品與電影的催化下,天真的相信「所有匪軍都該死」,逐漸不把殺人當成罪惡,逐漸把生命視為無物。
如果不是聯合國的介入,伊實美將持續童兵的生活,直到被殺的那一刻。從此伊實美脫離了兩年餘的殺人生涯,逐漸融入正常社會,但連天烽火、斷肢殘骸的可怕景象,卻始終糾纏著他,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如今的伊實美,為了不讓更多的孩子度過如他一般悲慘的童年(儘管那確實不是他的過錯),成為了人權觀察組織兒童人權分部的成員,致力於解救受虐的兒童。
如今獅子山共和國的情況似乎稍有改善,但人民貧窮情況依舊,當我們看著在台灣承平環境中成長的孩子,津津樂道地訴說著在網路虛擬世界英勇的殺敵事蹟時,或許我們該默默祝福,希望這一切對他們而言,永遠只是「虛擬」,永遠不會變成「現實」。
星期五, 7月 23, 2010
家,太遠了——讀《魂斷傷膝澗》後感
在台灣的教育體系中,總是不斷刻意地強調「民主」價值的珍貴,也因此對於「民主國家」的歷史,往往加以美化,加以「隱惡揚善」,讓學子直覺性的認定民主國家的發展是一帆風順、毫無掛礙地茁壯。但對於深刻理解歷史的人而言,即便是所謂「民主表率」的國度,在其過往的歷史當中,其實也充滿著種種不人道、污穢骯髒的行徑,只是我們有意忽略罷了。
這本《魂斷傷膝澗》就是描寫美國從1860年起到1890年整整三十年間,代表白種人勢力的美國政府,如何欺壓、掠奪、殺害原住民印地安人的血腥歷史。全書運用類似中國「記事本末體」的格式撰述,每個章節代表一個印地安部落被覬覦、壓迫、攻殺、消滅的經過。讀來字字血淚。
在許多國家的歷史中,「原住民」往往代表著弱勢無助的一群(這點在台灣歷史上也一樣)。在北美大地上生活的印地安人,沒有文字傳承,其對於土地的依戀與情感和存在於這塊大地上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遠過於「逃難」至此的歐洲白人後裔。然而這群「難民」,卻對印地安人的存在視若無睹,擅自稱此地為「新大陸」、「未開發」,然後宣稱擁有北美大陸的最高主權。就是在這樣的心態下,出現了《魂斷傷膝澗》一書中印地安族群由盛轉衰趨亡的種種現象。
書籍封面有個副標題———狂馬酋長逝世100年,講的是1877年因為「黑山戰爭」印地安蘇族敗戰,不願接受投降命運的狂馬酋長,遭到被白人收買的印地安人刺殺的過程。「黑山」位於現在內布拉斯加北部,在白人入侵以前,這裡是印地安人提塔蘇族人的「聖山」。1868年,美國總統安得魯‧詹森(Andrew Johnson)和印地安人簽約,承諾將黑山地區永遠讓與印地安人,且不允許未經印地安人同意的白人擅自闖入。
但不過四年時間,因為白人發現黑山蘊藏有大量黃金,遂不顧當年禁令,瘋狂地奔向黑山,印地安族人為保護聖地,將來犯的白人驅趕或殺害,這使得美國政府大為憤怒,派遣軍隊前來鎮壓印地安人的「叛亂」,蘇族長老對此大聲抗議,白人政府「大家長」(也就是總統)的反應是派出小組委員會「與蘇族印地安人處理讓與黑山事宜」,也就是逼原住民將聖山土地交給白人,任憑白人蹂躪處置。
蘇族人豈肯受人宰割?於是在狂馬酋長的領導之下,與入侵的白人軍隊展開一場又一場的家園保衛戰。儘管印地安人在武器、裝備上都遠遜於白人軍隊,但憑藉著對家園的熱愛、對自由的追求,以及對地形地貌的熟悉,在戰鬥初期還狠狠地造成白人重大的損傷,充分展現了原住民驍勇善戰的一面。
白人政府的對策部分,我想用書中的話來描述,便已百分生動:
東部的白人一聽說「長頭髮」(指白人將軍)打了敗仗,他們就稱這是一次大屠殺(也不檢討在這次「大屠殺」前白人殺多少「紅蕃」!),人人都氣得發瘋啦!他們決定要膺懲西部所有印地安人。因為他們懲不到「坐牛」(另一位印地安反抗酋長)和作戰的各酋長,華府的「大會議」就決定要懲治那些他們找得到的印地安人———還待在保留區裡的人,以及並沒有參加這次作戰的人。
八月十五日,「大會議」制訂了一項新法律,命令印地安人放棄粉河地區、黑山地區的所有權利。他們這麼做,根本不理會1868年條約,所持的觀點是印地安人違犯了條約,而同合眾國進行戰爭。
大軍兵臨之下,印地安人節節敗退,最後一位蘇族反抗軍酋長「狂馬」被誘殺,埋屍的地點在一條河流旁邊,這條河———印地安人就將它稱為「傷膝澗」。印地安人出於無奈,書中寫道:「在1877年的秋高氣爽中,長長的、一行行放逐的印地安人,在大兵的押解下,向著東北方荒蕪的土地前進。」從此蘇族人再也沒能回到黑山,再也無法祭祀聖山上的祖靈神仙。
書中類似這樣的慘劇一再重複,形成了北美大陸上最黑暗的一頁歷史。誰說只有西班牙人才迫害原住民呢?我們一貫認為理性進步的美國人,在貪婪與殘忍方面,可一點也不輸給伊比利半島民族呢!以下援用兩段書中印地安酋長的話語,足以充分表現美國白人的無恥、可惡:
他們向我們做了多少保證,多得我記不起來了,可是從沒有一項兌現;只除有一項,他們約定要拿走我們的土地,卻真正拿走了。
各位朋友,我們在這一代家鄉已經有了好多好多年,我們卻從不到「大家長」的家鄉去,為了任何事打擾他。而是他的人民到我們家鄉來打擾我們,做了好多壞事,教我們老百姓作壞事……這土地是我的,我生長在這裡,我的祖先在這裡生活,在這裡去世,我願意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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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這些年,體驗了某些事,不禁會想:「民主」是近現代最美好的體制,但真有那麼完美嗎?究竟是「誰的民主」?在19世紀的美國,「民主」是白人的,黑人、印地安人等「有色民族」是不配享有的;到了二十、二十一世紀的日本與台灣,「民主」是資本家的,托拉斯企業主一聲令下,政府不敢不從,蓋機場、建科技園區,國家遂迫不及待地徵收土地,在地人民不從,立刻動用法律、動用公權力,透過一切「合法」的手段進行土地的「強制徵收」———反正抗爭的只不過是極少數「暴民」,政府一定要「保障98%人民的權益」,少到只有2%,足以證明他們違反潮流,不是主要民意,隨便拿一些棄置不要的廢地去和這些人作「等量交換」就可以了,至於土地,那是一定要徵收的,這些人絕對不可以、不允許再在原來的家園、原先的田地上耕作,理由只有一個:政府需要、資本家需要。
印地安人想住在自己的土地上,追逐野牛、生兒育女,有錯嗎?1960年代日本三里塚、2010年代台灣苗栗大埔、彰化二林相思寮的農民們,想要在祖先留下來的土地上耕作收成,想要埋骨在祖先英靈之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嗎?很可惜,不論是誰,在「國家發展、政策需要」的大原則底下,這些都會被犧牲、被遺忘。甘乃迪不是說過嗎:「不要問國家能為你作什麼,要問你能為國家作什麼。」甘乃迪不是形象特好的美國總統嗎?但這樣的話語,難道不是「獨裁者」用來壓迫弱勢人民的藉口嗎?如果今天不是農民走出家園,在媒體面前訴求正義,高傲的執政官員豈會在乎,又豈會做出鞠躬道歉的表面功夫。不過可想而知,大埔也好、相思寮也罷,農民們的家園土地,絕對保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