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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6月 28, 2013

足以借鏡但難以仿效:「打造野孩子的一片天」研習後記

不知不覺在西湖國中待了整整三年,這三年來風風雨雨,一開始懵懵懂懂地接了資訊組長的位置,一個學歷史的老師,能冷靜分析人與人間複雜的關係糾葛,卻無法拯救當機的電腦、斷線的網路、被入侵的伺服器……這個組長位置,我一整年做得戰戰兢兢,更知道自己不可能高興勝任,早早去職,對學校、對我、對學生都好。

下個學期,我又將開始一段全新的體驗:擔任班級導師。相較於行政,「班導」是每一位有志於教職者必然要歷練的過程,如何與孩子及家長共處,不僅僅是教師的工作,更是教師無可旁貸的使命。為此,我抱著既期待又緊張的「菜鳥導師」心境,面對逐漸到來的責任。

就是在這樣的心情下,當我得知學期末的校內研習,竟然邀請到著名的導師:彰化縣鹿鳴國中楊志朗老師前來分享時,我熱切期待他的經驗,能點亮一盞明燈,讓我在下學期的工作有所依據。

楊志朗老師任教已超過十年,每年都主動要求擔任班級導師,在他執導的班級中,每個孩子都被強迫閱讀,而且是大量的閱讀。楊老師確實用心,在演講中,特別強調利用「流行歌曲」與「課本文章」的結合,讓學生在情感上產生連結,然後說明兩者之間相通或相異的地方,甚或搭配精美的圖片或簡短的劇情,成功地拉近學生與課本之間的距離。

此外楊老師特別強調「利用一切零碎時間閱讀」,除了每天早自習時間閱讀25分鐘外,包括上課預備鐘聲5分鐘、同學打飯菜時間、打掃時間、課堂空餘等,楊老師都「借」來進行閱讀。說真的,光是這一點,就讓我佩服不已:楊老師是怎樣說服孩子乖乖坐下來讀書的?楊老師在演講過程當中一再說自己實行的是「斯巴達式的教育」,但究竟如何「斯巴達」?對於不肯聽話,強烈反抗的孩子,要如何讓他們心悅誠服?我相信在楊老師任教這麼多年的過程當中,一定常常遇到這一類反抗心強的學生,我很想知道他如何成功「訓練」這些「野孩子」,很可惜演講十分精彩,能回應問題的時間卻太少,無從得知楊老師當中的訣竅。

楊老師對於閱讀的推動,不是「讀過就算了」,還要繳交心得報告。在他的班上「每日閱讀一方塊文,並作心得寫作;每週一德育週記,並分享心得」。不只是大量寫作,還要求學生上台分享。最讓人意外的是,楊老師不僅要求學生讀書,還要求家長讀書不僅要求學生寫心得,更要求家長寫報告!這種風格,在我任教這麼多年,來來去去這麼多所學校,真的是「絕無僅有」的一位老師!楊老師的說法是「把家長拉進來一起讀書」,當然楊老師也說在推動之初,確實遇到不少家長反彈,老師也不斷強調自己必須「HOLD得住」「堅持下去」,在班級公佈欄上張貼每位家長的閱讀心得,讓學生在同儕當中產生比較,某位家長的金玉名言被多次分享,每位家長卻極少發表,這會讓學生回到家,對家長「施壓」,讓家長必須回應孩子的需求。

因此作為楊老師的學生,每天都必須繳交相關的閱讀心得分享,如果課間無法完成,楊老師會留下來陪著學生讀書、寫作,不管多晚,都會陪伴。不僅如此,楊老師還把家庭環境欠佳,無法提供適當讀書環境的學生,帶回家中,由楊老師的父母協助照料根據楊老師的說法:「我今年40多歲了,已不期待婚姻」所以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般照料,直可說無微不至。



既然沒有婚姻與家庭的束縛,楊老師在父親的建議下,每個月捐出薪水一萬元,購置大量圖書放在教室,甚至組裝一台「行動書庫推車」,讓班上到處都是書籍。楊老師甚至會給予學生兩千元的購書基金,帶領學生到書店買書。楊老師主張「書要翻、舒耀念、用到爛」,因此所有買回來的書要學生圈點、斷句、批註、摘錄佳句、撰寫心得,缺一不可。





因為楊老師要求學生以大量的精神、時間進行閱讀,因此在他的班上,不進行科目小考,但最後成績傲人,以楊老師口中的「偏鄉小校」屢屢考上彰中、彰女而言,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不過話說回來,楊老師的作法非常令人景仰,卻給了我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他的作法,我很想用周敦頤〈愛蓮說〉裡的蓮花形容:「只可遠觀,未可褻玩」。試問有多少老師可以做到楊老師這般付出?我承認我做不到。楊老師分享了一個非常偉大的「典範」,只是恐怕在大多數老師聽來,不論在現實環境或個人風格上,都無法重現或「複製」楊志朗老師的方式。

方式無法仿效,精神卻可繼承。楊志朗老師用全部的心力照顧學生、推動閱讀,確實可以讓我思考在不久的將來,當我帶領一個班級的時候,讓如何讓學生不排斥學習,要如何讓自己的班級經營能更貼近學生、家長的心靈,楊老師給了我一個深刻思考的空間。


楊志朗老師在演講中大方地分享他的資料,且不吝於讓所有老師下載使用。因此本文當中的照片都來自於楊老師的檔案,特此說明。

星期五, 1月 25, 2013

看到不一樣的「國姓爺」--《決戰熱蘭遮》讀後


在台灣,提到「鄭成功」,一般民眾的印象不外乎是「民族英雄」、「開發台灣的重要領袖」,以及國中生就會學到的「左營」「林鳳營」等地名來源,再加上台灣各地有關鄭成功的古蹟與傳說,諸如「延平郡王府」、「劍潭」、「草鞋墩」等等故事,無不將鄭成功的形象完美、神格化,成為台灣人民心中仰之彌高,不可侵犯的偉人。

然而在西方人眼中,「國姓爺」的形象可就不是如此正面。歐陽泰先生經過長時間的研究與縝密的思考,寫出了這本猶如故事書般的《決戰熱蘭遮》,打破了台灣人對於國姓爺的刻板印象,描繪出更真實、更具人性的鄭成功。

談鄭成功,不可能不先提及他的「海盜父親」鄭芝龍。在普遍的印象中,鄭芝龍少年時期貪玩不讀書,卻因為「有膂力、好拳棒」的關係,故而「以勇力聞名鄉里」,在18歲的時候,對於家鄉的窮困感到難以忍受,因此主動要求前往澳門,依附其舅舅黃程,一方面學習經商,一方面增廣見聞。

照這樣看起來,鄭芝龍可以算得上是個「有志青年」。然而歐陽泰卻告訴我們「一份史料指稱他將手伸入繼母裙下調情。其他史料沒有明確記載他犯了什麼過錯,只描述他父親在街道上持棍追打他,結果鄭芝龍跳上了一艘船」(頁44)這已經和傳統中國概念中「龍生龍」有著極大的差異。

更有趣的是,歐陽泰還在書中懷疑鄭芝龍跟他的雇主李旦之間有「同性戀」的關係,認為鄭芝龍或許是李旦的「契弟」(也就是「男妾」)。如果這個說法成真,那可以想像鄭芝龍會是個「孔武有力」卻「面貌姣好」的「小白臉」,簡直完全顛覆了鄭芝龍的一般形象。(頁46

至於「國姓爺」鄭成功,作者則認為此人的形象在今天已難還原,原因在於「國姓爺及其集團所留下的一切資料-稅收紀錄、部隊的戰功以及來往信函-幾乎都在三百多年前遭到清朝焚燬。」此外「國姓爺喜歡保持神秘性」「他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或意圖。」(頁84-85)也因為這樣,當今台灣社會上所認定的英雄好漢鄭成功,在這本書中幾乎被作者歐陽泰所顛覆。

我們一直認為鄭成功所領導的是「仁義之師」,對人民應該是備加體恤、極盡愛護的,但在歐陽泰筆下,可就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作者描述鄭成功圍攻漳州城的時候,採取「久困之計」,將漳州結結實實地包圍長達半年,導致城內糧食吃盡,人與人相食的慘劇不斷發生,最後估計,城裡餓死的人數多達七十萬人,約佔所有居民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結果鄭成功還是戰敗。鄭成功不會不知到城內的慘況,如果這真的是一個「弔民伐罪」的「義軍」,會坐視此等慘劇發生嗎?

進攻南京,是鄭成功一生中最大的賭注,卻也是最慘烈的敗筆。根據作者歐陽泰的研究,認為鄭成功的失敗,一來在於「棄長就短」,也就是拋棄自己最擅長的海軍,而到陸地上和清軍交鋒;再則是「因小勝而傲」:「舉行宴會,他們日夜不斷吃喝舞樂。這種展示財富與權勢的舉動正是他的策略,以便鎮江大勝的消息能夠廣為傳播,動搖敵人的決心。」(頁116)可以看得出來,鄭成功是「驕兵必敗」,太過疏於防範而導致全局崩潰,而這也顯示此人絕非良將。

攻佔台灣,是今天台灣民眾對他感到如此親切的最重要因素,認為這讓台灣「回到」(?)漢人的懷抱,居功厥偉。作者在這個單元中用了相當大的篇幅探討這場「中國與西歐國家的第一場戰爭」荷蘭為何戰敗。儘管最後荷蘭人以投降、離開福爾摩莎收場,但熱蘭遮城的圍困戰長達近一年,卻曾讓鄭成功幾乎功敗垂成。作者探索荷蘭人可以支撐如此長時間的原因,歸諸於歐洲「文藝復興式的城堡建築」:「對於交叉砲火的強調,這正是文藝復興堡壘的關鍵能力」(頁203)鄭成功的軍隊為此付出了重大傷亡的代價。

這場熱蘭遮圍城戰役對荷鄭雙方來說,都是悲慘的局面。從荷蘭方面來看,因為是「被圍困者」,所以糧食、飲水、醫療乃至於排泄物的處理,都成為小小城池裡「不可承擔之重」,壞血病、腳氣病及各種傳染疾病迅速蔓延,營養不良加上熱量不足,在在導致荷蘭軍人戰鬥力持續下降,醫院裡躺滿病患,卻缺乏藥品醫治,如果沒有外援,不可能長久堅持。

鄭成功方面則是誤信了何斌誇大台灣「沃野千里」的宣傳,導致來台時攜帶糧食有限,緊急派兵前往各地屯田又緩不濟急(必須等待米糧長成),從中國調糧來台卻又受阻於天氣,來台兩萬餘人的軍隊,到了夏季,已有數千人死於飢餓,另外數千人則病得無法作戰,這段時間,可說是鄭成功來台的最低潮時期。

儘管如此,書中仍然描述鄭成功不忘享樂:「據說國姓爺仍然會在園裡的賓館與他的姬妾玩樂。(他在這段期間無疑頗有機會與姬妾玩樂,因為族譜資料顯示,九個月後出現了一股小小的國姓爺嬰兒潮)」(頁240-241)這似乎又和一般台灣百姓心目中「宵衣旰食」的國姓爺形象有莫大的出入

書中最後描述鄭成功在16622月克復熱蘭遮城,逼走荷蘭政權,統帥台灣之後,短短4個月,居然在623日病逝的原因是「發狂疾死」,一般的說法是鄭成功聽說自己的寶貝長子鄭經(不正經)和四弟的奶媽通姦,鄭成功認為這是「亂倫」,下令殺掉「奸夫淫婦」和亂倫之子,甚至連鄭成功自己的夫人都要因「管理家務不當」引頸就戮,但在廈門的官員拒絕執行此項命令,反抗領袖,最終導致國姓爺「恚甚、發狂,嚙指死」

不過歐陽泰卻認為有關鄭成功之死的另一種說法也不無可能-這種說法或許會讓「鄭迷」大聲抗議-「關於國姓爺死前的瘋狂狀況,一個引人好奇的可能性,乃是他感染了梅毒。」作者提出的證據是1654年白耶爾醫生檢查鄭成功的身體,發現「他左臂上的幾個腫塊,國姓爺聲稱是寒冷與颳風造成的,但白耶爾卻不這麼認為」「他在死前撕抓眼睛與臉龐的行為,可能合乎梅毒第三期的診斷」,不過作者也強調這並非定論,畢竟「另一方面,梅毒卻也是一種非常難以診斷的疾病,醫生向來稱之為『冒充高手』。」台灣民眾大約很難接受「民族英雄」鄭成功居然和「混世魔王」希特勒感染同樣的疾病,這似乎象徵者兩人的道德層次不相上下。

《決戰熱蘭遮》的作者歐陽泰師承漢學大師史景遷,連寫作方式都淵源於他,因此整部作品就像「故事書」,毫無生澀遲滯的地方,讀來一氣呵成,處處精彩。尤其運用大量文獻不斷反覆考證,引出許多與傳統相異的論點,更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非常值得每位對台灣歷史、對鄭成功好奇的讀者,細細品味。

星期日, 3月 18, 2012

最黑暗的世代,最光明的人性:章詒和《劉氏女、楊氏女》新書發表會


2012年假日,上午天氣還看著朗朗晴空,一過晌午,卻又漸漸顯得密雲不雨,空氣中一股凝滯難聞的氣味飄散於四周,此時此刻,最適合藏於大樓之中,避開屋外的濕潮。

此刻,台北信義誠品正舉辦一場新書發表會,作者是來自中國的政治受難者章詒和女士,談論其最近的作品《劉氏女、楊氏女》。誠品三樓Forum區空間不大,有心參與此次發表會的民眾卻不少,儘管主辦單位已盡可能地多放置幾張座椅,但仍有許多人不得不站立觀看,可見章女士的作品在台灣,確實廣受歡迎。

氣質出眾、眼神堅毅的章詒和女士
章女士一步入會場,立刻響起熱烈掌聲,這也是我首度見到章女士的風貌,儘管年已七旬,然氣質非凡,眼神中發散出一股自信,卻也蘊含著飽經世事的風霜……

一開場,作家便對台灣的自由風氣讚譽有加,她的著作,在中國被禁了六本,卻在台灣時報出版社的協助下,全數印行。章詒和女士更把台灣視為傳承中華文化精神的堡壘,對於能夠來台進行研究、分享個人生命歷程,感到喜悅。
尉天驄教授


章女士雖在台灣中央研究院進行研究,但距上次新書發表會則已長達八年時光,故對一般讀者而言,可謂暌違已久。發表會亦邀請台灣知名作家、章女士的好友前來捧場,包括台灣文學作家尉天驄教授、畫家奚淞、作家朱天文及唐諾等人。當中印象最深者,當為奚淞先生的感言,提及章詒和女士向其索畫時,畫家以本書兩位主角姓氏為題材,畫出「觀音菩薩手持楊柳,灑露人間」的作品,緊扣「楊柳(劉)」二姓,而「露水」更象徵流向人間的滴滴淚水。儘管個人無從親眼欣賞奚淞老師此畫作,但懷想可知,「書文畫作相映紅」,必是絕配。

畫家奚淞先生


章女士再次上台講述時,則對當代中國發展提出見地,認為問題在於中國高層忙於「為口袋添金、為祖先擦粉」,儘管現代中國從外觀看來,似乎平靜無波,但官僚體制的腐朽,卻已是根深蒂固,再加上後輩子孫為個人前途、目的,不斷美化先祖遺跡,早已讓真話與真相掩沒於謊言之中。

作家唐諾先生
由左至右:朱天文女士、奚淞先生、章詒和女士、尉天驄教授


章女士創作《劉氏女、楊氏女》一書,在描述個人在文革時期於監獄當中的所見所聞,進監獄的人,誠然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行,但何以走入如此萬劫不復境地,卻少有人關心、鮮有誰論及。劉、楊兩位女子的故事,只是個開場,此後章女士還準備撰寫另一位周氏女的傳記,相信又是一段感人而發人省思的經歷。



之後章女士還讓幾位在場民眾提問,其中一位自稱中國新娘的女子,劈頭就問作家:「您是否會害怕第『七十三條』」?我一時不知所以,查詢之後,才知道指的是中國刑法第七十三條:

監視居住應當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處執行;無固定住處的,可以在指定的居所執行。對於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重大賄賂犯罪,在住處執行可能有礙偵查的,經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批准,也可以在指定的居所執行。但是,不得指定在羈押場所、專門的辦案場所執行。

也許那位「中國新娘」真的是單純的好奇,又或者是真誠地關懷,但怎麼聽來有幾分「語帶威脅」?幸好章女士毫不在意,反而直接反應「沒什麼可怕的!要殺要刮,也不過一句話的事。」果然是歷經十年囚禁,早已放下一切,無以畏懼的英雄氣魄!

其實我也有問題想問,既然章女士對於政治並太多避諱,便想請教章女士近日中國最重大的新聞: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長年主張「唱紅打黑」而一砲成名,卻在前日遭總理溫家寶以重話抨擊,次日即被解職。昨天在「文茜世界週報」節目當中就對此事提出觀察,認為是右頃的胡溫體系為防止薄熙來等「重慶團」發起「二次文革」,所做出的反擊。如或如此,很想得知深受文革所害,卻又深惡當前貪腐局面的章女士,會如何看待這次事件?但時間已晚,主持人已宣布簽書活動開始,只好作罷。

專心簽書的章詒和女士
簽書結束,步出誠品大樓,戶外竟已淅瀝瀝地下起大雨。或許這正象徵著國家的發展,光輝耀眼的表相下,暗藏著風雨的危機。

星期日, 12月 25, 2011

井底世界的蒙蔽與滿足-讀芭芭拉‧德米克《我們最幸福》

這幾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日的死訊震驚全球,對於這一個外界知之甚少的國度,任何風吹草動,都將引發廣泛的關注與疑慮。沒有人可以準確地預言北韓為未來的局勢,也正由於它的封閉,使得各國對於可以透露絲絲點點訊息的對象,都視為珍寶。

這本《我們最幸福》就有著滿足世人「偷窺」北韓人民生活的效果。書中透過六位「脫北者」--也就是脫離北韓的難民—的親身經驗,瞭解這個直至廿一世紀仍舊鎖國的地區。

在書中第一章的扉頁,呈現一禎南北韓夜間衛星照片(類似下圖所示,本圖取材自Google earth 衛星空照圖),可以發現整個東亞地區,不論南韓、日本、台灣、中國,除開天然地形屏障(如山區、沙漠),無不燈火通明,白光閃閃,唯有北韓,除了首都平壤外,幾乎全無光芒。這對於習於生活在「光線」當中的現代文明人而言,可說是難以想像的境況。究竟在整個漆黑一片的國家當中,要如何度過漫漫長夜?


書中就介紹了兩位脫北者,在曾經的青春年少時期,如何在暗夜裡展開純潔無暇的戀情。書中描述道:

他們的約會只能在黑暗中不斷散步,反正他們沒別的事可做;在他們開始約會的一九九0年代初期,因為停電,所以餐廳或電影院都不開放。

愛情。跨越科技、超乎政治,在毫無工業污染的外在環境當中,擁抱一段不受污染的款款深情,也正如作者所感慨的:「在這塊黑洞中央,在這個陰鬱黑暗的國度裡,除了數百萬人死於饑饉外,還有愛情的存在。

正如同全世界所有的政客一樣,北韓的國家機器也慣於把社會的問題與經濟的萎靡,歸咎於外在壓力的破壞。對北韓領導人而言,工業的停滯不前、社會的衰敗,乃至於飢荒的流傳,都歸咎於一個不變的惡魔:美國,北韓媒體形容為「帝國主義的美佬雜碎」認為都是美國的政治壓迫及經濟禁運,才導致北韓如今窘困不堪的局面。也因此,北韓政府對內不斷宣傳「反帝反美」的思想,也封鎖人民一切可能獲得國際訊息的管道(其實在沒有電力的環境當中,「網路」更是遙不可及,甚至是從未聽聞的幻想,要避開政府的管控取得外界消息,無異緣木求魚),於是在北韓人民心中,美國、以及仍允許美國駐兵境內的南韓,都成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與宿敵。這一點,在書中講述到的另一位脫北者「宋太太」的言行當中,表現得最為明顯,在其「叛逆」的女兒「玉熙」逃往中國數年後回到北韓,母女之間的互動讓人感慨:

(女兒:)「睜開你們的眼睛,你們會發現我們的國家是一座監獄。我們很可憐完全不知道世界其他地方是什麼樣子。」

每當金正日的影像出現在電視上,玉熙的火氣就上來了:「說謊的傢伙!騙子!賊!」她會對著電視大吼大叫。

宋太太終於發火了。玉熙的妄議會讓整個家陷入危險—這可是叛國的行徑。如果說這話的不是自己的女兒,宋太太就基於「人民班」的義務向上呈報。

然而,這樣的北韓究竟讓人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宋太太堅信的偉大政府,給予她的,卻是一個難以忍受,無法溫飽的苦難歲月:

宋太太……提早到五點,希望找到過了一晚剛長出來的嫩綠青草,這種草可能比較柔軟而且容易消化。她會將野草與樹皮煮軟,加上一點鹽煮成粥狀物,然後再加上幾匙玉米粉。

這聽起來像是中古時代中國在面臨戰亂之後的描述,卻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二十世紀的現代社會。北韓不是非洲,不是因為自然環境的惡劣或者長年戰亂而導致災民遍地。北韓的慘劇,完全是政治因素,長年的腐化與政府對民眾苦難的無感,成為悲苦的關鍵。

所有的人,所有的國家,無不希望北韓這樣的政權早日垮台,然而一旦金氏政權崩潰之後呢?數百萬歷盡苦難折磨的人民,要如何迎頭趕上所有它的鄰居國家,要如何重享幸福與光明?當北韓人民有朝一日從井底浮現,發現這世界早已超出過往的認知時,要如何面對自身的貧困與無知?更重要的是,在資本主義的大環境當中,即便是同文同種的南韓人民,是否願意付出自身所有,無私地協助北韓同胞走出落後?因為這樣的付出將是巨大、甚至可能牽動數年、乃至數十年南韓經濟成長,南韓人的道德與奉獻心態,將成為未來北韓改變的最大關鍵。


星期二, 9月 20, 2011

穆斯林不盡然都是壞人--基督徒未盡然全是好人

今天逛網路,找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網站「伊斯蘭之家」(IslamHouse-- http://www.islamhouse.com/s/9282 ),雖然是簡體中文,但對於了解伊斯蘭信仰與生活,該網站有極詳盡的內容值得參考。其中有一篇文章「穆斯林絕不等於恐怖份子」,個人覺得寫得相當好,放在下面,與大家共同欣賞。該網站註明可以自由轉載,因此歡迎喜歡的人持續宣揚。



穆斯林絕不等於「恐怖份子」
作者:買德麟

2003年三月六日,各報刊出了「紐約世貿中心爆炸案」,有二名嫌犯落網,許多媒體迫不及待地將嫌犯之一大名譯成「穆罕默德」,大事播載「兩回教徒落網」。

 怎會這樣積是成非?這樣的翻譯,不僅突顯出國內譯界一向「只要我喜歡,有甚麼不可以」的習性,似乎也顯現了媒體在觀念上對穆斯林「積非成是」的誤解。這一次雖不是譯音不對,而是未譯出其本名「薩拉梅」。為甚麼這樣?大家都知道,伊斯蘭世界中以「穆罕默德」為名者,何止億萬?以此名公諸社會,它所要傳達的訊息是甚麼?穆罕默德─回教─恐怖分子」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我們的知識界和傳播界,在這方面全然受到西方洗禮(洗腦)的情況,已超過半個世紀,因此任何壞事,一旦與回教扯上一點點關係,馬上加以擴大報導,媒體界的朋友並且還振振有詞地說,CNN、CBS等都如此說,難道我錯了嗎?既然洋大人如此說,如是我問,我也不忍心苛責了。  

    我們對外國歷史的認識,多半來自教科書。自清末廢科舉與教育後,歷史課本的唯一來源,就是西方,而代表西方的是基督教文明,他們怎樣說,我們就怎麼接受。做為一個「乖寶寶」的我,自幼腦中也是塞滿了這許多「知識」,但是長大後,大腦開始活動,產生了許多問號,幸而我有機會在歐洲及中東相當長的居留,使我能將這些疑問進行一些驗體,我想到較大的問題有:「穆斯林真的是一手拿經,一手拿劍的嗎?」「阿拉伯人和猶太人是世仇嗎?」「阿拉伯人是天生的好戰,好做『恐怖分子』的嗎?」
   現在分別談一下:「穆斯林真的是『一手拿經,一手拿劍』傳教嗎?」在一九四四年政府曾做了一次調查,全中國人口約五億,而穆斯林有四千八百萬人,約占總人口百分之十,可是從歷史上卻找不到那一個穆斯林國家用武力到中國來傳教,相反地,清朝在西方炮艦政策下,每次不平等條約中除掉割地賠款外,少不了的一條是:准許傳教士在內地自由傳教,這些宗教就是在炮艦政策支持下在中國傳了開來。伊斯蘭曾有一千年的興盛時期,單就西班牙、葡萄牙二國而言,曾被穆斯林統治達八百年之久,按理說,一手拿經,一手拿劍,這兩國應當早就是回教的天下了。一九六二年我駕車遍游這二國,信不信由你,竟沒有發現一座清真寺,後來對歷史稍加研究,始恍然大悟,十五世紀,卡斯提爾王國推翻伊斯蘭統治,採取乾淨俐落的政策「趕盡殺絕」,於是穆斯林被消滅得清潔溜溜。

  無獨有偶地,跟著哥倫布到中南美的基督徒,徹底地消滅掉印加及馬雅文明,原來約有五千萬人的印第安人,在西班牙征服後數十年間,只有百分之四苟全性命。第二次大戰,以色列說猶太人被屠殺了六百萬人,是誰屠殺的?穆斯林嗎?對不起,是基督徒。這些帳為甚麼不算在基督徒身上?我在約旦住過四、五年,它百分之十的人口是基督徒,而其教派之多,令人大開眼界﹝至少十數個﹞,其中絕大多數教派在所謂基督教世界的英美國家,是無法存在的,而居然在伊斯蘭世界中曆二千年安然無事,這說明了甚麼?「一手拿經一手劍」之說不攻自破。  

   再者,阿拉伯人和猶太人是世仇嗎?二千年前猶太人國破家亡,子民流落四方,在各地備嘗虐待,這兒有兩個問題:第一他們是被誰滅了國的?答案是巴比倫及東羅馬帝國!第二,他們到處受誰虐待?是在歐洲各地!  
  可是有一例外,在伊斯蘭興盛時期,猶太人自承是他們的黃金時代,生活裕如,人才輩出。一次大戰後,他們藉英國之助,大量有計劃地向巴勒斯坦移民,最初,他們受到阿拉伯人的熱誠歡迎,因為「流浪二千年的堂兄弟回來了」,後來大而化之的阿拉伯人敵不過精打細算的猶太人,糾紛迭起。所謂「阿猶糾紛」,只不過是近九十年來的事,要說是世仇,阿拉伯人恐怕不夠資格吧!  阿拉伯人是天生好戰的恐怖分子嗎?  一九四八年,猶太人宣佈以色列建國,發生第一次以阿戰爭。那時英國人還未走,戰火一起,阿拉伯老百姓正在飯桌上,英國人叫他們丟下飯碗快逃,「躲避一下,一停戰就可回來。」可是,戰爭一停,一道鐵絲網拉起來,把逃離的阿拉伯人關在外面,英國人說:「不要緊,聯合國會主持公道,讓你們回去的!」  傻裡傻氣的阿拉伯人,就蹲在非人生活的難民營,眼睜睜地看到那邊的良田美地,高樓大廈,被猶太人一一佔領。聯合國的外交官們要了四、五十年的嘴皮子,而以色列卻一而再,再而三擴大了它的佔領區。  聯合國不錯,是通過了無數決議案,要以色列退回去,但是,大家不妨統計一下,到底有幾個決議案被執行了呢?對不起,一個也沒有。  
   在難民營長大的孩子們,不像我們隔了一道海峽,可以眼不見,心不煩,他們只有自求活路了。可是眼不見,心不煩,他們只有自求活路了。可是他們只要動一動,「好戰分子」、「恐怖分子」的帽子,就飛扣過來,這勾起了我童年在淪陷區的回憶,我們神聖的抗日戰爭,日本人說他們要「膺懲暴華」,我們英勇的地下工作者,日本人說這是「 一口」﹝恐怖分子﹞,現在原版不動地搬到中東來了。  

    有人一定會問,「巴解組織」難道不是「恐怖分子」嗎?我所知道的是,「巴解組織」是許多團體組成的,其中最激烈的一派叫PFLP,他的領袖叫喬治.哈巴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基督徒,他們幹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案子,卻一律算到穆斯林身上。  大概是一九七三年吧,黎巴嫩內戰開始,貝魯特回、基二教大動干戈,而「巴解組織」是第三者,采中立。貝城有許多猶太人,他們避於一猶太教堂中,數天后,糧食俱盡,水電全無,屋外炮火連天,他們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這時,忽然來了救星,一批人馬冒險進入,將他們護送到安全地點,供應一切。事後他們感激之餘,在報上刊登感謝廣告,向拯救他們的人申謝。是誰救了他們呢?說來會讓我嚇一跳,是巴解阿拉法特的部下。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控制 問題是,這麼一信極具新聞性的新聞,竟不為世人所知,因為世界媒體是在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控制之下,怎能允許這種「自打嘴巴」的新聞傳播開來?

    我們在臺灣的人,應當清醒一點了,多用一點大腦,多用一點心思研究真相。我誠懇地拜託我們媒體界的朋友,今後碰到有關「伊斯蘭」的問題,務請下筆慎重,不要偷懶,如我們古人所說: 「好事都是黃花,壞事都是醜丫頭。」一味抹黑伊斯蘭,實在除了顯得自己缺乏知識外,也誤導了我們廣大的讀者呢?
      


星期六, 11月 13, 2010

夢魘童年:讀「長路漫漫-非洲童兵回憶路」深感

在台灣的中等學校任教多年,對於過往事蹟上的分分合合、承平征戰,感受逐漸淡漠。史書上不斷重演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也成為空洞的形容詞。畢竟對於生活在承平世界,從未曾親臨前線的我而言,「戰爭」永遠屬於「他人的世界」。

而戰爭對於現今的台灣中學生而言,不僅「遙遠」,更是「虛擬」。網路上的遊戲,絕大部分都以「打怪」作為提升角色能力的基本條件,於是「消滅敵人」成為遊戲當中不可或缺的動作,任何角色想要成為「英雄」,想要在這虛擬環境中取得一席之地,勢必要剷除許多敵人,勢必要消滅不少生命儘管這些生命也是虛擬的。

但也因此,戰爭在這些孩子們的眼中,也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我見過不少台灣的孩子,喜歡幻想著自己手上拿著一把衝鋒槍,神勇地奔馳向前,「擋我者死」,相信自己就是那位「萬夫莫敵」的藍波,在戰場上永遠不會受到一絲一豪的傷害。

可是如果台灣真的陷入戰局呢?如果我們這些年紀不過十來歲的孩子們真的不得不拿起武器、親臨前線呢?那會是怎樣令人怵目的世界?虛擬世界降落到現實生活,有多少人可以承受?

只要換個場景,一切都早已成真。「獅子山國」,一個位在西非的小國,絕大部分的台灣民眾根本聽都沒聽過的所在,在1991年爆發內戰,短短數年間,造成超過全國人口1/3的巨大傷亡,成年男子多數已在戰場中捐軀,於是反叛軍與政府軍都將兵源動到未成年的孩童身上,將殺人武器強行給予,逼迫他們參與訓練,而當中年紀最小的才8歲,甚至身高還不及長槍的高度。

長路漫漫封面 

這些正是《長路漫漫》作者伊實美˙畢亞的真實的童稚經驗。其實在一開始,伊實美隊於戰爭的感受一如普通的孩子一樣,都覺得與己無關,書中一開始就說道:

有關戰爭的各種傳聞滿天飛,讓人感覺事情似乎發生在遙遠的異域。一直到難民開始經過我們鎮上,我們才認清,其實在爭是發生在我們國家。

但即便看到了難民,年紀尚小的伊實美依舊過著玩耍遊戲的快樂生活,完全無法想像「戰爭」將會遠比難民更切入他的生活……

這一天,1993年,伊實美和他的朋友們前往鄰鎮參加才藝表演。再也平常不過的生活,卻導致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在鄰鎮的第二天,伊實美突然聽到自己的村莊遭到「匪軍」攻擊的噩耗,當然二話不說,急忙趕回家去,但亂世難民奔逃的紊亂,豈容十二歲的孩子順利回家?被火焰吞噬後的餘燼,被槍殺的屍體與鮮血,從此伊實美再也沒能回到兩天前那可愛的家,再也沒能看到他的父母,他必須靠自己,生存下去……

伊實美和幾位年紀相仿的同伴不斷逃亡,晝伏夜出,唯恐被匪軍捕獲。作者在書中清楚描述被匪軍捕獲的風險:

他們馬上就會被迫加入匪軍的隊伍,後者則會用燒熱的刺刀在新兵身上刻下「RUF」(革命聯合陣線)的縮寫,至於刻在身上那個地方,隨匪軍高興。這不僅代表你一輩子都會帶著傷疤,而且身上刻了匪軍的縮寫逃跑根本是自尋死路,因為政府軍一看到你立刻格殺勿論,處於戰鬥狀態的老百姓見了你也一樣。

逃亡的路上到處都是死屍,即便只是以文字描述,看來也依然令人做噁。有的屍體雙手、雙腳、生殖器官全遭切除,有的則是從腳到脖子佈滿彈孔,一顆子彈還打爛喉結,殘餘皮肉黏到了喉嚨後頭……現實世界不是網路遊戲,陣亡的人不會從「螢幕」當中消失,無法保持「清潔」,現實世界中的屍體會充斥著整個空間,會飄散惡臭,會吸引噬血的蚊蟲,更會引來難以數計的傳染惡疾……

如果在普通的太平時代,人們看到孩子們聚集,只會覺得可愛,但在獅子山,十來個孩子成群結隊,卻讓村民恐懼,伊實美就差一點被農民視為「匪軍」殺害。這是個時麼樣的變態世界,大人們畏懼孩童,孩童間互不信任,成人間相互屠殺……最大的諷刺是,所有這些戰爭與殺戮,領導的人都說這是為了「愛國家、愛人民」。

伊實美逃了幾個月,終於逃不過命運被政府軍捕獲。從此刻起,伊實美揮別了純真的童年,在軍官的蓄意「洗腦」下,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少年兵。擔任軍官的成年人十分清楚一件事:這些孩子離鄉背井地逃亡,他們的父母多半都已慘遭毒手,因此軍官利用孩子們的家仇,告訴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眼前的「匪軍」就是殺害你們親人的劊子手,所以不要害怕,殺吧!為了消滅世間的邪惡,代表正義的我們,必須對惡魔毫不留情、絕不心軟。

為了讓軍人在戰場上衝鋒而毫無懼色,長官甚至會給予這些孩童毒品,加以控制。平常時候唯一的「享受」就是看電影,然而及便是這種休閒,也在軍方的精心策劃下,只播放像「第一滴血」「魔鬼司令」等戰爭片,其目的不外乎催眠士兵,讓他們自視為影片中的英雄,上戰場能殺無赦。手握長槍的伊實美,在毒品與電影的催化下,天真的相信「所有匪軍都該死」,逐漸不把殺人當成罪惡,逐漸把生命視為無物。

如果不是聯合國的介入,伊實美將持續童兵的生活,直到被殺的那一刻。從此伊實美脫離了兩年餘的殺人生涯,逐漸融入正常社會,但連天烽火、斷肢殘骸的可怕景象,卻始終糾纏著他,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如今的伊實美,為了不讓更多的孩子度過如他一般悲慘的童年(儘管那確實不是他的過錯),成為了人權觀察組織兒童人權分部的成員,致力於解救受虐的兒童。

如今獅子山共和國的情況似乎稍有改善,但人民貧窮情況依舊,當我們看著在台灣承平環境中成長的孩子,津津樂道地訴說著在網路虛擬世界英勇的殺敵事蹟時,或許我們該默默祝福,希望這一切對他們而言,永遠只是「虛擬」,永遠不會變成「現實」。



星期五, 7月 23, 2010

家,太遠了——讀《魂斷傷膝澗》後感

        在台灣的教育體系中,總是不斷刻意地強調「民主」價值的珍貴,也因此對於「民主國家」的歷史,往往加以美化,加以「隱惡揚善」,讓學子直覺性的認定民主國家的發展是一帆風順、毫無掛礙地茁壯。但對於深刻理解歷史的人而言,即便是所謂「民主表率」的國度,在其過往的歷史當中,其實也充滿著種種不人道、污穢骯髒的行徑,只是我們有意忽略罷了。


         本《魂斷傷膝澗》就是描寫美國從1860年起到1890年整整三十年間,代表白種人勢力的美國政府,如何欺壓、掠奪、殺害原住民印地安人的血腥歷史。全書運用類似中國「記事本末體」的格式撰述,每個章節代表一個印地安部落被覬覦、壓迫、攻殺、消滅的經過。讀來字字血淚。


        在許多國家的歷史中,「原住民」往往代表著弱勢無助的一群(這點在台灣歷史上也一樣)。在北美大地上生活的印地安人,沒有文字傳承,其對於土地的依戀與情感和存在於這塊大地上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遠過於「逃難」至此的歐洲白人後裔。然而這群「難民」,卻對印地安人的存在視若無睹,擅自稱此地為「新大陸」、「未開發」,然後宣稱擁有北美大陸的最高主權。就是在這樣的心態下,出現了《魂斷傷膝澗》一書中印地安族群由盛轉衰趨亡的種種現象。


        書籍封面有個副標題———狂馬酋長逝世100年,講的是1877年因為「黑山戰爭」印地安蘇族敗戰,不願接受投降命運的狂馬酋長,遭到被白人收買的印地安人刺殺的過程。「黑山」位於現在內布拉斯加北部,在白人入侵以前,這裡是印地安人提塔蘇族人的「聖山」。1868年,美國總統安得魯‧詹森(Andrew Johnson)和印地安人簽約,承諾將黑山地區永遠讓與印地安人,且不允許未經印地安人同意的白人擅自闖入。


但不過四年時間,因為白人發現黑山蘊藏有大量黃金,遂不顧當年禁令,瘋狂地奔向黑山,印地安族人為保護聖地,將來犯的白人驅趕或殺害,這使得美國政府大為憤怒,派遣軍隊前來鎮壓印地安人的「叛亂」,蘇族長老對此大聲抗議,白人政府「大家長」(也就是總統)的反應是派出小組委員會「與蘇族印地安人處理讓與黑山事宜」,也就是逼原住民將聖山土地交給白人,任憑白人蹂躪處置。


         蘇族人豈肯受人宰割?於是在狂馬酋長的領導之下,與入侵的白人軍隊展開一場又一場的家園保衛戰。儘管印地安人在武器、裝備上都遠遜於白人軍隊,但憑藉著對家園的熱愛、對自由的追求,以及對地形地貌的熟悉,在戰鬥初期還狠狠地造成白人重大的損傷,充分展現了原住民驍勇善戰的一面。


        白人政府的對策部分,我想用書中的話來描述,便已百分生動:


東部的白人一聽說「長頭髮」(指白人將軍)打了敗仗,他們就稱這是一次大屠殺(也不檢討在這次「大屠殺」前白人殺多少「紅蕃」!),人人都氣得發瘋啦!他們決定要膺懲西部所有印地安人。因為他們懲不到「坐牛」(另一位印地安反抗酋長)和作戰的各酋長,華府的「大會議」就決定要懲治那些他們找得到的印地安人———還待在保留區裡的人,以及並沒有參加這次作戰的人。


八月十五日,「大會議」制訂了一項新法律,命令印地安人放棄粉河地區、黑山地區的所有權利。他們這麼做,根本不理會1868年條約,所持的觀點是印地安人違犯了條約,而同合眾國進行戰爭。


大軍兵臨之下,印地安人節節敗退,最後一位蘇族反抗軍酋長「狂馬」被誘殺,埋屍的地點在一條河流旁邊,這條河———印地安人就將它稱為「傷膝澗」。印地安人出於無奈,書中寫道:「在1877年的秋高氣爽中,長長的、一行行放逐的印地安人,在大兵的押解下,向著東北方荒蕪的土地前進。」從此蘇族人再也沒能回到黑山,再也無法祭祀聖山上的祖靈神仙。


 書中類似這樣的慘劇一再重複,形成了北美大陸上最黑暗的一頁歷史。誰說只有西班牙人才迫害原住民呢?我們一貫認為理性進步的美國人,在貪婪與殘忍方面,可一點也不輸給伊比利半島民族呢!以下援用兩段書中印地安酋長的話語,足以充分表現美國白人的無恥、可惡:


他們向我們做了多少保證,多得我記不起來了,可是從沒有一項兌現;只除有一項,他們約定要拿走我們的土地,卻真正拿走了。


各位朋友,我們在這一代家鄉已經有了好多好多年,我們卻從不到「大家長」的家鄉去,為了任何事打擾他。而是他的人民到我們家鄉來打擾我們,做了好多壞事,教我們老百姓作壞事……這土地是我的,我生長在這裡,我的祖先在這裡生活,在這裡去世,我願意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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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這些年,體驗了某些事,不禁會想:「民主」是近現代最美好的體制,但真有那麼完美嗎?究竟是「誰的民主」?在19世紀的美國,「民主」是白人的,黑人、印地安人等「有色民族」是不配享有的;到了二十、二十一世紀的日本與台灣,「民主」是資本家的,托拉斯企業主一聲令下,政府不敢不從,蓋機場、建科技園區,國家遂迫不及待地徵收土地,在地人民不從,立刻動用法律、動用公權力,透過一切「合法的手段進行土地的「制徵收」———反正抗爭的只不過是極少數「暴民」,政府一定要98%民的」,少到只有2%,足以證明他們違反潮流,不是主要民意,隨便拿一些棄置不要的廢地去和這些人作「等量交換」就可以了,至於土地,那是一定要徵收的,這些人絕對不可以、不允許再在原來的家園、原先的田地上耕作,理由只有一個:政府需要、資本家需要。


印地安人想住在自己的土地上,追逐野牛、生兒育女,有錯嗎?1960年代日本三里塚、2010年代台灣苗栗大埔、彰化二林相思寮的農民們,想要在祖先留下來的土地上耕作收成,想要埋骨在祖先英靈之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嗎?很可惜,不論是誰,在「國家發展、政策需要」的大原則底下,這些都會被犧牲、被遺忘。甘乃迪不是說過嗎:「不要問國家能為你作什麼,要問你能為國家作什麼。」甘乃迪不是形象特好的美國總統嗎?但這樣的話語,難道不是「獨裁者」用來壓迫弱勢人民的藉口嗎?如果今天不是農民走出家園,在媒體面前訴求正義,高傲的執政官員豈會在乎,又豈會做出鞠躬道歉的表面功夫。不過可想而知,大埔也好、相思寮也罷,農民們的家園土地,絕對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