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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7月 03, 2013

1920年代的繁華與落寞---- 電影與書本當中的《大亨小傳》

前一陣子似乎開展了一段「復古風」,維克多‧雨果的兩部經典:《悲慘世界》、《鐘樓怪人》分別以大螢幕及音樂歌劇的模式來到台灣,上個月,史考特‧費茲傑羅的不朽鉅著《大亨小傳》再次以全新劇本與演員陣容,在近40年後重現於電影。我趁著學期末課程稍緩,利用假日的夜晚進戲院觀看,之後買回原著小說,回味電影裡所展現1920年代繁華背後的蒼涼。


大亨蓋茨比的傳奇,自1920年代出版以來,早已成為家喻戶曉的浪漫。蓋茨比的一生,可以說是廿世紀初期的縮影:一個來自美國西部的鄉村務農的孩子,穿著破爛不堪的衣褲,遠離家園,夢想著成就致富。

這樣的夢想,終於在一次偶遇有機會實現。丹恩‧寇迪,一個象徵十九世紀末美國「向西走」大開發的富豪,在內華達開銀礦,在加拿大育空地區開採金石,買賣蒙大拿州的銅礦,淋漓盡致地展現了世紀末「暴發戶」的心態,遊艇、女人、醇酒。只是金錢再多,買不到真心,丹恩的女人「看清了這點,全都試圖要讓他和他的錢分家」,甚至最後,死在女人的手上。蓋茨比遇到了這麼一位「傳奇人物」,儘管丹恩曾遺留給該詞比鉅款,卻被害死丹恩的女子搜刮而去,蓋茨比一無所得,但卻學會如何打入有錢人的社會,促成了之後「大亨」的崛起。



「大亨」真正出現在「舞台」上已是多年以後。紐約「西卵」拔地突起的豪華鉅宅,夜夜笙歌、喧鬧不休,紳士淑女,熙來攘往。主人卻似如神龍,奢華饗宴卻往往不見蹤影。饗宴為其所辦,卻似乎不為其所享。「西卵」與「東卵」隔河相對,暗寓著兩地不同的風土人情:「西卵」代表美國西部,豪邁、粗獷,甚至帶點野性;相對於此,「東卵」則顯示出古老的英國風範、紳士精神,文雅、莊重,卻不免陰沈,乃至於狡猾。



一直要到故事後段,我們才知道原來蓋茨比如此奢華,竟是為了一段早已逝去的戀情。1917年,蓋茨比迷戀上了黛西‧費伊,一位富家千金,兩人迅速墜入愛河,卻因為美國加入歐戰,蓋茨比從軍遠走。男人情比石堅,女子卻轉瞬背離。1918年,戰爭結束,蓋茨比帶著無限的情愛重回故園,愛人早已嫁做人婦。


蓋茨比不枉情痴。知曉愛人遷居紐約東卵,為著遙望芳蹤,在西卵構建豪宅,夜夜笙歌只為了期盼某一日倩影來臨。蓋茨比為愛痴狂堅持相信:「過去的是沒辦法重來?怎麼沒辦法!我會把一切都恢復成從前的樣子!」而這種堅持,這份真愛,卻是最大的悲劇。
蓋茨比努力挽回黛西的心,固執地相信黛西的婚姻並不幸福,黛西心中始終只有他一人,只要他出現,黛西就會拋棄這段悲苦的婚姻,奔向他的懷抱……


黛西的婚姻確實不幸福,丈夫背著她偷腥,黛西心知肚明卻莫可奈何。或許是厭倦千金小姐的扭捏作態,黛西丈夫外遇的對象總是凡家俗女:先是飯店女傭,然後是簡陋車行的老闆太太。


一場車禍,倏地終結了這糾葛紛雜的戀情。在一次大攤牌場合之後,黛西情緒崩潰,瘋狂地駕車,卻誤將車行太太撞死。車行老闆又誤以為兇手是蓋茨比,衝入蓋茨比家中將之射殺。「大亨」短暫的一生,就此落幕。


「大亨」生前夜夜笙歌,死後卻是環顧蕭然。那些受到蓋茨比照顧的朋友、受邀參加豪華宴會的紳士淑女,在蓋茨比死後完全消失,一聲慰問,一份哀禮都吝於給予。而蓋茨比在生前一直在等黛西來電,等黛西告訴自己即將拋棄婚姻,走向愛情—至死都沒有等到。黛西甚至不曾前來參加蓋茨比的葬禮,隨即遠走他鄉,毫無音信。「金錢」終究換不到任何真情。


蓋茨比的死,暗暗象徵了美國1920年代風華幻夢的消逝。1930年代的經濟大恐慌,將美國在歐戰前後創造的狂富打回現實,不正常的股市榮景終究潰堤,墜入無邊無際的深沈黑夜。

心情紛亂之後寫就,許多感受尚未盡述,留待來日補充。

星期六, 3月 09, 2013

《父親與民國》 -白先勇讀者座談會暨簽書會參與後記


今天是熱鬧的一天:熱鬧的反核大遊行、經典賽跟「紅色閃電」古巴的對決(晚上證實:這是一場對中華隊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以及在中山堂,對歷史有興趣的伙伴才會參與的白先勇簽書會。

今天這場簽書會,是為了紀念白先勇老師的父親:民國將領白崇禧先生的120歲冥誕而舉行的,地點在台北中山堂的大禮堂。我在半個月之前就收到時報閱讀網所寄來的訊息,當下便決定不錯過這場傾聽白老師回憶其父的座談,當然能獲得白老師的親筆簽名也是重要目標,隨即在網站上報名成功。

沒想到下午抵達會場,只見滿坑滿谷的人,大排長龍等著進入會場,原本以為要用網站報名序號,在報到單上簽名後才可入場,這樣可以控制人數,沒想到主辦單位問都不問,只要來的都給入場券,那又何必叫人在網站上先行登錄呢?也就因為毫無管制,所以整個會場大爆滿,座無虛席。

座談會主角當然是白先勇老師,另外邀請了資深媒體人趙少康和著名政論家南方朔先生擔任主講人。一開場,白老師就對《父親與民國》這本書的創作緣由、出版過程,以及在兩岸三地及美國發行的情況做出說明,並且強調此書出版之目的在於「還原歷史真相」。白老師特別提到他在中國發行此書時,不斷受到中國官方的「密切關注」,幾乎無法順利發行;然而一旦發行之後,卻立刻受到各方媒體廣泛關注,官方已然無從約束。另外當白老師在中國演說,提及當年由其父親白崇禧將軍所提對日作戰方案為「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以游擊輔正規」理論時,堂下學生立刻大聲反彈:「這是毛主席提出的見解!」白老師透過這樣的例子,生動地說明了「還原歷史真相」的重要性。

座談會三位主角,由左至右分別是:趙少康先生、白先勇老師、南方朔先生


不幸中風的名政論家南方朔先生
      緊接著南方朔先生提出感言。在進入主題之前,先生為自己的「衣著不端」說明:因為不善保養身體,南方朔先生竟於日前中風,行動不便!是以登上舞台行動遲緩,且始終需人攙扶。南方朔先生也由其個人經歷講述對《父親與民國》一書的感言。一如我個人所歷練一般,在過往兩蔣統治期間,台灣的教科書完全是「一言堂」心態,「先總統  蔣公」(一定要空一格以示尊敬)是「人類的救星,世界的偉人」,「經國先生」則是稟承父志,開創台灣經濟奇蹟的偉大領袖。因此蔣總統絕對不會有錯,犯錯的一定是跟他唱反調的人-包括「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在內,基本上,簡稱為「軍閥」。因此「李白」對中華民國的貢獻長年以來始終被嚴重低估,甚至醜化,這也就更顯現出《父親與民國》的出版,對於正確瞭解中華民國的歷史,具有何等的重要性。
趙少康先生

在最後的民眾提問時間裡,有一位女士代替其已辭世的父親向白崇禧將軍表示敬意,其父親在生前一直高度讚揚白將軍在二二八事件當中所呈現出的安定力量,如果不是白將軍的到來,台灣在當時的動亂必然將無可收拾。聽到這裡,我十分訝異,因為多年以來,對於白崇禧將軍來台宣慰一事,各方從未刻意著墨。這也可想而知,國民黨不會講,民進黨講了對它沒有幫助(也由此可知,民進黨也只是把228作為批鬥國民黨的工具,其實也在掩蓋真相),於是一股重要的安定力量被政治消弭於無形。白先勇老師則回應說據他所知,父親來台後立刻下令不許濫殺無辜,一切必須依法審判,更曾多次將即將被拉往刑場處決的死囚改判,使之獲得再生機會。白崇禧將軍除了擁有「小諸葛」的智慧,更具有寬仁的慈心。

當然,身為歷史學家,對於這類描述自己親屬的傳記,難免多幾分戒心,知道「隱惡揚善」是這類作品必然的情況,無可厚非,從白先勇老師的書中及演說的內容來看,白老師對其父親真可說是備極崇敬,幾乎視為「完人」。因為簽書會時間有限,加上我坐在三樓高處,根本沒有機會提問。如果有機會,我想問:「根據您的著作,白崇禧將軍可以說是充滿遠見,擁有高度智慧的人物,但卻輔佐了不成材的蔣介石,導致坐失江山、一敗塗地。如果當年主掌中華民國大權的是您的父親,您是否認為中華民國將能更加偉大?您父親是否是一位『生不逢時』的人物?」

座談會後是簽書活動,但有意簽書的人極多,因此主辦單位說明只能簽《父親與民國》上冊,其餘書籍不受理,並且不署名、不合照。想想也是,還有人拿了《台北人》《孽子》等著作要求簽名,這樣白老師豈不累死?因為不能合照,我只好趁白老師簽名時迅速拍照,算是一次紀念。

希望白老師簽名的人極多,大排長龍



趁白老師幫我的書簽名時,趕緊拍照



星期四, 1月 31, 2013

是「發現」還是「侵略」?--「帝國寶藏展」


今年的寒假相較往年長了許多,鎮日待在家中也是無趣,人在北市的好處之一便是展覽活動特多,於是接連幾天,我陸續參觀了位在不同地區的展示,也帶回許多心得,很想藉由上課的機會,把所知所聞一一說給孩子們聽。
昨天下午前往中正紀念堂,參觀剛開幕不久的「帝國寶藏展」。說實話,在觀展之前,我根本沒仔細研究此次的主題究係為何,不過既然和歷史有關,就一定合我的胃口。




「帝國寶藏展」海報
照片擷取自雅虎奇摩折扣網


觀展之後,我才發現這是一個意義深遠的展覽。不過由於展場內嚴禁拍照攝影,因此文章中引用的照片,部分取材自網路(將一一標明網址)與導覽手冊,然而還有許多我印象深刻,卻無法取得圖片的展示品,就只好請大家前往「中正廟」好好地「親眼目睹」一番了。
所謂的「帝國寶藏展」,是集結了歐美地區幾座博物館(包括英國的利物浦世界博物館、威靈頓博物館、托爾基博物館、伯頓博物館、綠廊之家以及美國賓州大學考古及人類學博物館)的典藏品,主旨在陳述歐洲探險家在1850-1950這一百年間,在西亞、非洲、南美各地蒐集得來的物品,透過這些展示,希望讓觀展者認識這些探險家的生平、探索的歷程、面臨的險境,和這些蒐藏品的用途與價值。
亞麗欣●汀恩像(1)
亞麗欣●汀恩與其僕人(2)
不過對我而言,觀看這樣的展示其實還看到另一層的意義:帝國主義者的侵略與原住民追求生存的悲壯抵抗。在展場中有不少物件來自荷蘭探險家亞歷欣‧汀恩的典藏,而根據導覽手冊的說明,亞麗欣‧汀恩出身於一個以買賣奴隸和糖貨貿易致富的家庭中。我不知道亞麗欣本人是否曾參與過奴隸買賣,但顯然她的成長與之所以能夠進行探險事業,某部分得力於她父親所經營的事業。我只知道亞麗欣對探險事業的熱衷,卻無從得知她在進行探險事業時,面對許許多多的非洲人民,用什麼態度相處。不過從導覽手冊上提供的照片來看,亞麗欣坐在中央,兩旁的黑人顯然是奴僕,沒有證據說她「虧待」,但至少證明不是「平等」。


貝寧國王歐方拉文(3)
展場中另一張照片則充分顯示了帝國主義者為了掠奪非洲物資,是如何毀滅一個獨立王國的。19世紀末,在如今的奈及利亞曾有個獨立的「貝寧王國」,不幸在「非洲大獵」中被劃給了英國,再加上當地盛產棕櫚油、象牙、橡膠,於是走資本主義路線的大英帝國起了貪念,派兵攻打貝寧王國,傳統的原住民國度怎禁得起19世紀高度工業化的武器,最終只能戰敗滅亡,於是國王被俘、慘遭流放,國王的皇宮被貪婪的英國人搜刮,部分流向博物館,部分淪為私人蒐藏。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中國,英法聯軍、圓明園。照片中被俘虜的貝寧國王歐方拉文赤著腳、腳上顯然有鎖鍊、滿臉嚴肅,背後三個軍人(竟然都是黑人!)荷槍監視著他,帝國主義耀武揚威的心態,讓人對這位國王不由自主地同情,更看到英國的霸氣。
阿嘉莎●克莉絲蒂照片(4)
馬洛溫爵士與阿嘉莎夫婦照(5)

在這次展覽中,還看一位名聞遐邇,在推理小說界赫赫有名的大師: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展品,這才知道原來除了百本傳世的偵探小說經典之外,克莉絲蒂對於考古與探險也有著高度的興趣。其興趣來自於考古學者丈夫馬洛溫爵士,兩人一起在中東進行考古,伉儷情深,為了和妻子一同考古,馬洛溫爵士還特別另開一處考古遺址與愛妻共同探索。除此之外,兩人還到過不少著名遺址,包括尼尼微城、尼姆魯德、布拉克等地。而在不少她的偵探著作中,都有考古的背景,如《死亡終有時》就是一本以上古埃及為背景的著作,可以說考古的經驗與在東方的過程,豐富了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創作內容,讓讀者對作品更加迷戀。
阿嘉莎●克莉絲蒂在敘利亞(6)


秘魯出土的「驚叫木乃伊」(7)
新增說明文字
這一次的展覽,內容十分豐富,展出的物品,遠超過我在這篇短文當中能夠提及的範圍,譬如來自中東、非洲、南美洲的神像、土偶、建築、神秘的文字等,甚至還有來自南美的「木乃伊」兩尊,在在都吸引觀展者的目光。當然我在這次展覽中看到的,除了探險家們辛苦的歷程與豐碩的成果之外,也看到近代歐洲對於弱勢國家的欺壓與掠奪,看到展覽中不願提及、卻難以忘懷的血淚傷痕。

附註:照片來源:
(1)http://www.historici.nl/Onderzoek/Projecten/DVN/lemmata/data/Tinne
(2)《「大冒險家-帝國寶藏展」導覽手冊》頁15
(3)同上書,頁17
(4)http://www.newser.com/story/114049/agatha-christies-secret-life-in-archaeology.html
(5)http://members.bib-arch.org/publication.asp?PubID=BSBA&Volume=37&Issue=4&ArticleID=6
(6)http://articles.cnn.com/2011-03-12/world/uk.christie.writer.archaeology_1_max-mallowan-agatha-christie-archaeologist?_s=PM:WORLD
(7)http://newnet.tw/Newsletter/News.aspx?Iinfo=4&iNumber=6298
(8)《「大冒險家-帝國寶藏展」導覽手冊》頁49

星期五, 1月 25, 2013

看到不一樣的「國姓爺」--《決戰熱蘭遮》讀後


在台灣,提到「鄭成功」,一般民眾的印象不外乎是「民族英雄」、「開發台灣的重要領袖」,以及國中生就會學到的「左營」「林鳳營」等地名來源,再加上台灣各地有關鄭成功的古蹟與傳說,諸如「延平郡王府」、「劍潭」、「草鞋墩」等等故事,無不將鄭成功的形象完美、神格化,成為台灣人民心中仰之彌高,不可侵犯的偉人。

然而在西方人眼中,「國姓爺」的形象可就不是如此正面。歐陽泰先生經過長時間的研究與縝密的思考,寫出了這本猶如故事書般的《決戰熱蘭遮》,打破了台灣人對於國姓爺的刻板印象,描繪出更真實、更具人性的鄭成功。

談鄭成功,不可能不先提及他的「海盜父親」鄭芝龍。在普遍的印象中,鄭芝龍少年時期貪玩不讀書,卻因為「有膂力、好拳棒」的關係,故而「以勇力聞名鄉里」,在18歲的時候,對於家鄉的窮困感到難以忍受,因此主動要求前往澳門,依附其舅舅黃程,一方面學習經商,一方面增廣見聞。

照這樣看起來,鄭芝龍可以算得上是個「有志青年」。然而歐陽泰卻告訴我們「一份史料指稱他將手伸入繼母裙下調情。其他史料沒有明確記載他犯了什麼過錯,只描述他父親在街道上持棍追打他,結果鄭芝龍跳上了一艘船」(頁44)這已經和傳統中國概念中「龍生龍」有著極大的差異。

更有趣的是,歐陽泰還在書中懷疑鄭芝龍跟他的雇主李旦之間有「同性戀」的關係,認為鄭芝龍或許是李旦的「契弟」(也就是「男妾」)。如果這個說法成真,那可以想像鄭芝龍會是個「孔武有力」卻「面貌姣好」的「小白臉」,簡直完全顛覆了鄭芝龍的一般形象。(頁46

至於「國姓爺」鄭成功,作者則認為此人的形象在今天已難還原,原因在於「國姓爺及其集團所留下的一切資料-稅收紀錄、部隊的戰功以及來往信函-幾乎都在三百多年前遭到清朝焚燬。」此外「國姓爺喜歡保持神秘性」「他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或意圖。」(頁84-85)也因為這樣,當今台灣社會上所認定的英雄好漢鄭成功,在這本書中幾乎被作者歐陽泰所顛覆。

我們一直認為鄭成功所領導的是「仁義之師」,對人民應該是備加體恤、極盡愛護的,但在歐陽泰筆下,可就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作者描述鄭成功圍攻漳州城的時候,採取「久困之計」,將漳州結結實實地包圍長達半年,導致城內糧食吃盡,人與人相食的慘劇不斷發生,最後估計,城裡餓死的人數多達七十萬人,約佔所有居民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結果鄭成功還是戰敗。鄭成功不會不知到城內的慘況,如果這真的是一個「弔民伐罪」的「義軍」,會坐視此等慘劇發生嗎?

進攻南京,是鄭成功一生中最大的賭注,卻也是最慘烈的敗筆。根據作者歐陽泰的研究,認為鄭成功的失敗,一來在於「棄長就短」,也就是拋棄自己最擅長的海軍,而到陸地上和清軍交鋒;再則是「因小勝而傲」:「舉行宴會,他們日夜不斷吃喝舞樂。這種展示財富與權勢的舉動正是他的策略,以便鎮江大勝的消息能夠廣為傳播,動搖敵人的決心。」(頁116)可以看得出來,鄭成功是「驕兵必敗」,太過疏於防範而導致全局崩潰,而這也顯示此人絕非良將。

攻佔台灣,是今天台灣民眾對他感到如此親切的最重要因素,認為這讓台灣「回到」(?)漢人的懷抱,居功厥偉。作者在這個單元中用了相當大的篇幅探討這場「中國與西歐國家的第一場戰爭」荷蘭為何戰敗。儘管最後荷蘭人以投降、離開福爾摩莎收場,但熱蘭遮城的圍困戰長達近一年,卻曾讓鄭成功幾乎功敗垂成。作者探索荷蘭人可以支撐如此長時間的原因,歸諸於歐洲「文藝復興式的城堡建築」:「對於交叉砲火的強調,這正是文藝復興堡壘的關鍵能力」(頁203)鄭成功的軍隊為此付出了重大傷亡的代價。

這場熱蘭遮圍城戰役對荷鄭雙方來說,都是悲慘的局面。從荷蘭方面來看,因為是「被圍困者」,所以糧食、飲水、醫療乃至於排泄物的處理,都成為小小城池裡「不可承擔之重」,壞血病、腳氣病及各種傳染疾病迅速蔓延,營養不良加上熱量不足,在在導致荷蘭軍人戰鬥力持續下降,醫院裡躺滿病患,卻缺乏藥品醫治,如果沒有外援,不可能長久堅持。

鄭成功方面則是誤信了何斌誇大台灣「沃野千里」的宣傳,導致來台時攜帶糧食有限,緊急派兵前往各地屯田又緩不濟急(必須等待米糧長成),從中國調糧來台卻又受阻於天氣,來台兩萬餘人的軍隊,到了夏季,已有數千人死於飢餓,另外數千人則病得無法作戰,這段時間,可說是鄭成功來台的最低潮時期。

儘管如此,書中仍然描述鄭成功不忘享樂:「據說國姓爺仍然會在園裡的賓館與他的姬妾玩樂。(他在這段期間無疑頗有機會與姬妾玩樂,因為族譜資料顯示,九個月後出現了一股小小的國姓爺嬰兒潮)」(頁240-241)這似乎又和一般台灣百姓心目中「宵衣旰食」的國姓爺形象有莫大的出入

書中最後描述鄭成功在16622月克復熱蘭遮城,逼走荷蘭政權,統帥台灣之後,短短4個月,居然在623日病逝的原因是「發狂疾死」,一般的說法是鄭成功聽說自己的寶貝長子鄭經(不正經)和四弟的奶媽通姦,鄭成功認為這是「亂倫」,下令殺掉「奸夫淫婦」和亂倫之子,甚至連鄭成功自己的夫人都要因「管理家務不當」引頸就戮,但在廈門的官員拒絕執行此項命令,反抗領袖,最終導致國姓爺「恚甚、發狂,嚙指死」

不過歐陽泰卻認為有關鄭成功之死的另一種說法也不無可能-這種說法或許會讓「鄭迷」大聲抗議-「關於國姓爺死前的瘋狂狀況,一個引人好奇的可能性,乃是他感染了梅毒。」作者提出的證據是1654年白耶爾醫生檢查鄭成功的身體,發現「他左臂上的幾個腫塊,國姓爺聲稱是寒冷與颳風造成的,但白耶爾卻不這麼認為」「他在死前撕抓眼睛與臉龐的行為,可能合乎梅毒第三期的診斷」,不過作者也強調這並非定論,畢竟「另一方面,梅毒卻也是一種非常難以診斷的疾病,醫生向來稱之為『冒充高手』。」台灣民眾大約很難接受「民族英雄」鄭成功居然和「混世魔王」希特勒感染同樣的疾病,這似乎象徵者兩人的道德層次不相上下。

《決戰熱蘭遮》的作者歐陽泰師承漢學大師史景遷,連寫作方式都淵源於他,因此整部作品就像「故事書」,毫無生澀遲滯的地方,讀來一氣呵成,處處精彩。尤其運用大量文獻不斷反覆考證,引出許多與傳統相異的論點,更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非常值得每位對台灣歷史、對鄭成功好奇的讀者,細細品味。

星期日, 12月 23, 2012

死亡的意味-電影「浮士德:魔鬼的誘惑」觀後感

過去的這一週,可說是歷來最為忙碌的一週,週一週二學校的重頭戲-校務評鑑正式登場,所有人進入戰鬥狀態,不但要提早到校,還得隨時待命。好不容易度過評鑑,又必須補完因為評鑑而被迫換課的進度。然後昨天雖是週六,卻得預先補上1月2日調整放假的課程……到頭來緊張的心情完全沒有得到放鬆,又要迎接新的一週到來。
於是生活極度單純的我,決定在這僅有的一天好好犒賞自己。如果不是屋外寒風陣陣,很想一個人騎著車,到哪個荒野奧林沈思默想一番,可為了不想著涼回家,只好選擇進戲院看戲,算是「精神食糧」吧!

其實上週就想看「浮士德-魔鬼的誘惑」這部電影了,風風火火地帶著愛妻抵達長春戲院(全台灣只有長春戲院播映),卻發現螢幕上大大兩個字:客滿,又不想空等三個小時,不得已鎩羽而歸,今天所幸提早一個小時前去購票,果然成功。


然而看完整部電影,卻讓我疑惑:「浮士德」有「兩種版本」嗎?走出放映廳時,也聽到後面傳來一句:「不知道在演什麼,這麼深奧。」或許不是完整讀過歌德原著的人,單憑空泛的印象,會很難理解這齣電影的內容。

不過我還是可以約略領悟導演的深意。姑且不論戲劇和原著之間的差異,全戲倒是前後一貫,瀰漫著「死亡」的意象。電影一開始,就是浮士德與助手正在解剖一具死屍,血流滿地,甚至連內臟都一一掉落(這部片確實不適合小孩觀看,一定會被嚇到),之後又出現有關葬禮、殺人、流血等場面,呈現一幕幕陰暗的效果。

在電影中,男主角浮士德身為一位學者,專注於追尋生命與死亡的意義,卻在現實生活中陷入困境,連請人搬移屍首的佣金都付不出來,更沒有錢吃飯,陷入絕望的境地。迫不得已,浮士德拿出珍藏的戒指前往當鋪,希望當鋪老闆能給個好價錢。

沒想到當鋪老闆認為這枚戒指是「撒旦的戒指」,代表著死亡(又一個象徵!)因此不值一文。浮士德一氣之下拂袖而去,卻招惹得當舖老闆從此與他形影不離,看來正是這個戒指,「啟動」了化身成為撒旦的當鋪老闆,也同時開啟了浮士德悲劇的故事(怎麼有點「魔戒」的味道?)

撒旦跟隨在浮士德身邊,雖說共同探討著生命與死亡的價值,卻給浮士德帶來一大堆的麻煩與混亂,甚至因為撒旦的胡作非為,導致浮士德誤殺心上人的哥哥,浮士德對情人充滿愧疚,內心中卻又暗藏情慾,終於和撒旦簽下血的契約,得到愛人的身體之後卻陷入死亡的威脅。最後浮士德選擇「毀滅死亡」,走向白茫茫一片的未知將來……

電影將浮士德和撒旦簽約後的歷程大幅減縮,沒有特洛伊的海倫,沒有當上帝王後享盡的榮華富貴,結局也不是浮士德被撒旦帶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電影給了浮士德機會,用石頭砸死撒旦後遠走高飛,或許這也代表導演對於死亡的見解:死亡是可以被擊敗的,靈魂不滅、希望永恆。

星期日, 9月 23, 2012

莫名所以的時空大穿越--日本電影「羅馬浴場」


本來以我看電影的風格,是不大會花這個錢特別跑到電影院去,花兩個小時看一部明知荒謬的影片,偏生我在這段時間,迷上一本由義大利作家(本土作家)阿爾貝托‧安傑拉所寫的《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該書以文字的方式,仿效探索頻道的手法,帶領讀者進入古羅馬帝國的每一個日常生活角落,讀著讀著,幾乎感覺自己就身處在羅馬這個繁華都會,看到它的華麗,也同時目睹它的醜陋。也因為這樣,當我知道這部「羅馬浴場」正在上映,也就決定入院觀賞,看看編劇導演如何將想像中的羅馬帝國呈現、和我所閱讀到的書中情景相較,又差異多少。

這部電影一開始就讓我失笑:羅馬人竟然說日語!這讓我想到我們台灣的名劇「賽德克‧巴萊」,為忠實反應,全劇使用原住民語言交談;描述緬甸英雄翁山蘇姬的電影「以愛為名」,要求楊子瓊學習緬甸語,這樣電影不會令人覺得突兀,也更能深入情境。不過換個角度想,許多電影也都是以「外國人」角度拍攝:「末代皇帝」明明主角是中國的溥儀皇帝,卻讓他從頭到尾說英文;「藝妓回憶錄」,明擺著就是日本藝妓的一生,也是從頭到尾英文輪輪轉……難道我還要阿部寬和上戶彩講兩個小時的拉丁文,那也太強人所難吧!

這部電影是由同名的漫畫改編而成,情節中上戶彩所扮演的角色,也就是漫畫家本人。至於男主角阿部寬則是扮演古羅馬帝國哈德良皇帝時代(西元76-138年)一位負責建築公共浴池的設計師路西斯。一開始這位堅持傳統古希臘風格浴池的設計師就因為不肯向現實低頭而被斥責,結果卻在一次次的「溺水」過程當中,陰錯陽差地跑到了現代日本,把日本澡堂的「創意」「山寨」到古羅馬去,同時結識了可愛的現代日本女孩--一個被出版社退件的漫畫家—回到古羅馬的路西斯名氣愈來愈大,卻也因此捲入了哈德良時代的宮廷鬥爭中……

可以看得出來,原作者在創作這部漫畫時,確實下了許多「考證」的功夫,許多細節都十分講究與注意,甚至有些「趣味」的鏡頭,倒也都符合上古時代的文化表徵,譬如哈德良皇帝為了獎勵路西斯建設浴池的功勞,給了他一份飾品,如下圖一:

學文化史的都知道,「陽物崇拜」是諸多古文化共有的特色,意味著傳承與繁衍的力量,羅馬社會對於男性性力的崇拜,自然也不在話下。

不過電影中有幾個小地方,我覺得怪怪的:

首先當上戶彩隨著阿部寬回到古羅馬的時候,問了一句:「現在是幾年啊?」阿部寬回答:「114年」,這裡指的當然是「西元」。可是我們知道,「西元」的紀年方式是以耶穌基督誕生的年代為基始,而基督教成為羅馬國教卻是在狄奧多西大帝(347-395)時才實現,我不認為活在狄奧多西以前的路西斯,會使用基督教的紀年方式。

再來就是史料的比較了,當然這種懷疑,也可能只是我個人所知淺薄。在影片中,所有的羅馬浴池都是室內的,看起來燈光昏暗,像下圖二(裁剪自「羅馬浴池」預告片):

不過在《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一書中,卻有一段這樣的描述:

陽光從大窗戶流洩而入,窗上裝著尋常可見的方格玻璃片。我們因此憑直覺感受到一項重要細節。整個浴場建築群的設計目的就是要使這些熱氣騰騰的房間接受最長時間的日照。

如果書中的紀錄確實,那麼羅馬浴池中的光線,就不應當像電影中如此陰暗!更何況如果像影片中所呈現,在空氣不流通的地方,又是蒸氣又是火把的,加上這麼多人,只怕氧氣不足,會導致災難吧!

再來就不一定是電影的錯,可能只是「避重就輕」。電影描述的時代是哈德良皇帝在位階段,《原來,古羅馬人這樣過日子!》描繪的則是圖拉真皇帝時代(98-117),剛好是哈德良的前任,所以許多鏡頭應該是相符的,書中描述這段時間羅馬浴池的狀況是:

最初(西元前第二世紀),浴場為男女設計了不同的路線。但早在西賽羅(西元前106-43年)的時代,便沒有多少人遵守這個規則,古老規則被棄如敝屣……我們知道,距離現在幾年後,哈德良將會下令要浴場隔離性別,規定男女使用不同的路線或不同的時段。……儘管如此,這些限制也從未被嚴格遵守。

因此,如果漫畫或電影試圖要真實呈現古羅馬浴池情況,應該要讓男女混浴!不過這樣這部片會立刻變成「限制級」,大大影響票房收入。

這可能是我的「職業病」,對於任何與歷史有關的內容,都會不自覺地用「放大鏡」來檢視,這會讓我變成一個既無聊、又掃興的人。不過這部「穿越劇」既然這麼頻繁地來回於現代與古羅馬間,當然我會希望它對古羅馬的描述,能更加精確一些,如是而已。

星期日, 7月 01, 2012

霧峰獨遊

暑假開始了,作為一個不兼行政的專任教師,可以享受前兩週、後兩週的假期(中間還得上暑期輔導),漫長的假期,本想伴著愛妻四處遊玩,但妻子的工作量大,難得有機會相處,只好自己一人,扛著相機與腳架,「千山我獨行」,自得其樂去也。

很想出國好好放鬆一下心情,但妻子還在上班,只好選擇當天可以來回的國內旅程,而我這個人,三句話不離本行,挑選的目的地,也仍然和歷史相關。在這暑假開始的第一天,我決定前往台中阿罩霧—霧峰一遊。

居住在臺北的人,大約都逛過位在板橋的林家花園,但卻鮮少人到過位在台中霧峰的另一個林家花園。其實也怨不得臺北人,霧峰林家原本氣派非凡的宅邸,卻在1999年的921大地震中,遭完全摧毀,政府花費多年進行重建,仍無法回歸原貌。也因此霧峰林家關閉多年,也隨著時間消散在人們的記憶當中。

如今的林家花園,只剩下位在明台高中內的「萊園」一小部分,儘管依照古法古味重修,但終究人事全非,撫今思古,幾分悵悵。

霧峰的明台高中,前身就是「阿罩霧三少爺」林獻堂先生所辦的「一新義塾」,國民政府遷台後,改為「私立萊園高中」,1982年又改稱為「明台家商」,直到今日,明台高中仍屬於霧峰林家重要的精神傳承所在。

接近明台高中,從遠處就可以見到學校宏偉的門柱,由於是暑假期間,加上時值正午時分,天氣燠熱難當,校園當中行人稀少,正合我獨行拍照。

走進校園,右方便看見小橋流
水,儼然豪富世家風貌,步下階梯,已是萊園入口:

跨入廊門,入眼即現虹橋與做為戲臺及邀友暢談之用的「飛觴醉月亭」,光是從名稱,就足以想像當年霧峰三少爺手握酒杯、口論天下的豪情,不知道當年在此,聚會了多少人物、激發起多少壯志、策劃出多少壯舉……



在飛觴醉月亭的對面,是做為林家羅太夫人(林奠國夫人,林文欽之母)起居室的兩層樓房「五桂樓」,根據明台高中網頁的介紹,之所以取名為「五桂」,暗含著對於頂厝五位堂兄弟(紀堂、烈堂、獻堂、澄堂、階堂)富貴騰達的期望,也正是長輩對於子孫們殷殷切切的叮囑。由後來的發展可知,後代子孫們確實沒有讓先輩失望,各自走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繞行到五桂樓側面,觸目所見,是一塊石碑,上面標記著霧峰林家在前清同治元年壬戌「匪陷彰化縣城」後英勇抗賊的事蹟。我心想這不正指清朝時期台灣三大民變之一的「戴潮春之亂」嗎?如果依照教科書的「現代官方說法」,清朝的三大民變起因基本上都屬於「官逼民反」的類型,那麼不聽人民起義的心聲,莽然進行鎮壓,其實也可以看出官府的敗壞。至於霧峰林家的心態,自然是站在維護家族利益的角度,對來犯之「賊」大舉轟擊,予以擊退。此處畢竟代表著林家的財富及力量,如果今天來到戴潮春的故居,或許門前石碑上所記載的事件內容,又將會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寫法。

轉到五桂樓側門,階梯上另外懸掛著「步蟾閣」匾額,說明此原為五桂樓的本名,是另一個對於林家後世子孫的期許表達。










在步蟾閣的對面則有萊園的創建人林允卿(也就是林文欽)的塑像,依照維基百科的記述,林文欽個性溫和,習文不習武,與其族兄林文察正好相反,但也因此一個在外為國家四處征戰(林文察平小刀會、定戴潮春,最終於太平天國戰役中陣亡),另一個則為家族維繫事業,受台灣第一任巡撫劉銘傳重用,委以樟腦專賣事業,擴大了霧峰林家的財富與聲望,而民族運動領袖林獻堂,正是林文欽的三兒子。

在校園操場一側,矗立另一塊石碑,上面字跡早已漫漶不清,僅根據一旁的說明版,瞭解原來是「櫟社二十年題名碑」,依照歷史,櫟社創始人為霧峰林痴仙、林又春叔姪,逐漸匯集中部地區重要名士,以歌詠相合,在日本一意推行「內地化政策」的時代,堅持使用中文寫作,或許不過是「去國文人」哀傷悼亡之聲,但對於台灣漢文化的延續與傳承,仍有不可滅之功。

走向後山,自遠處即可望見霧峰林家祖墳所在,尤其是最右邊,正是灌園獻堂先生與其妻之墓,懷想前人事蹟,我在目前深深致敬,回望山腳下霧峰市區,果然一片好山好水,促使霧峰林家代代不凡,風水形勢之說,信然有之。

離開霧峰林家,搭乘公車續往霧峰內地行進,於光復新村站下車,步行約十分鐘路程,抵達另一個時代紀念:九二一地震教育園區。此園區本為台中縣立光復國中,卻在1999年9月21日凌晨的7.3級恐怖地震中成為瓦礫廢墟。政府在幾經考量下,決定將學校遷地重建,而舊地則保留地震崩塌時樣貌,讓後來者可以親眼目睹地震的破壞力,並在館內介紹地震的成因、台灣主要的地震帶、防範地震的方式,以及面對地震時應有的正確觀念等。





逛完教育館,不知不覺已近落日時分,我在高溫的夏日奔走,衣衫一再汗濕,不如早早打道回府,整理一天所得,期待一夜好夢。

星期一, 6月 25, 2012

屠殺的合理化:不存在的定義

前幾天到書店閒逛時,突然發現一本新書,體積碩大無朋,書名是《鄧小平改變中國》作者是美國學者傅高義(Ezra F. Vogel)原價高達1100元,我想除了對於「老鄧」有著「特殊情感」(好壞不論)的人會想買這麼一本「巨著」之外,銷售量應該有限。這絕對不會是一本會想隨身攜帶、在搭車時閱讀的書籍。


結果今天就在蘋果日報的論壇中讀到這麼一篇文章,由六四民運領袖王丹(當年也是個在會場主導全局的清純大學生)所撰,強烈批評了傅教授對於老鄧在八九民運當中的論斷。我把全文轉貼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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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高義為共產黨著想令人吃驚(王丹)

 
哈佛大學東亞問題研究權威傅高義教授,最近在台灣發行了《鄧小平》一書的中文版,並針對鄧小平的歷史評價問題發表了不少見解。傅高義長期鑽研中國問題,其觀點自有獨到之處,但是也有一些觀點在我來看是錯誤得離譜,充分反映出部分西方的中國研究學者的誤區所在。

傅高義的觀點中最為我所不能同意的是,針對鄧小平做出開槍鎮壓民運的決策,傅高義充滿同情和理解,他認為「如果換位思考,著眼中國的統一和中共統治基礎,當時已經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現在看來,做出這樣的判斷可能是對的,尤其是對當時的中國而言。」我認為,這個定論有悖於基本事實,是一廂情願地為共產黨著想的判斷。
1989年數千名大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絕食,引發全國性的民主運動,難道當時的執政當局除了開槍鎮壓,真的沒有別的解決辦法嗎?當然不是!首先,學生提出打倒官倒、剷除腐敗,這是正當合理的要求;學生絕食,佔領廣場,所提的要求無非兩條:一是與政府對話;二是修改「四二六」社論,這根本不是什麼政府做不到的事情。 

站在專制者立場

如果當局宣布接受學生的兩個條件,學生自然沒有理由繼續絕食,事態就會平息,這難道不是解決問題的選項之一嗎?這難道不是「更好的辦法」嗎?也許傅教授認為,中共不可能做出讓步,所以這不是現實的選項。但是,當時的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實際上已經準備採取緩和的方式,部分接受學生的要求了,所以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後來鄧小平、李鵬發動政變,迫使趙紫陽下台,這個可能性才破滅的。顯然事情並不是傅教授說的「當時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事實是,更好的辦法被拒絕,才導致了最後的悲劇。而這個拒絕者,就是傅教授充滿尊敬的鄧小平本人。傅高義的看法,是顛倒是非的看法。
傅高義對鄧小平的評價,其實反映了部分西方中國問題專家的誤區。他們不是站在是非曲直的立場上,不是以普世價值為判斷的思想基礎;相反,他們內心中,是站在一黨專制的執政者立場上,為對方著想。傅教授所說的「換位思考」,就是很直接的表達。這是令我非常吃驚的。
我在哈佛念書的時候,與傅高義教授有過很多接觸。這一次他撰寫《鄧小平》,也專門找過我進行採訪,說起來我應當叫他老師。 

應著眼生命價值

但是有一句古話,叫做「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因此,我不能不公開質疑傅高義教授的治學立場:如果「著眼於中國的統一和中共統治基礎」,開槍鎮壓就是正確的決策的話,那麼,我們還有什麼理由譴責納粹對猶太人的屠殺呢?希特勒也說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德國的崛起。更重要的是,我很想問問傅教授:作為一個西方的學者,是什麼使得你做判斷的時候,不去著眼人的生命的價值,反而去著眼極權者的統治基礎呢? 

作者為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客座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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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讀過這本書,畢竟如此龐大的書籍,既不想購買,更無力在書店當中直接閱讀。但如果真如王丹所言,傅教授在書中一力「合理化」六四屠殺的血腥事實,那麼這本書的閱讀價值將大大降低。我堅信一點:任何執政者,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透過屠殺、迫害、羞辱的手段對付異議份子,如果傅教授認為中共在八九年的行為是無可奈何之舉」的話,那麼緬甸軍政府屠殺市民、僧侶的舉動也可以是為當然,再進一步,翁山蘇姬的抗爭就會變得毫無價值,而諾貝爾獎也不應頒與和平獎項-傅教授是否反對翁山蘇姬、甚至劉曉波獲獎呢?給予屠殺者理由,就是拓展獨裁者的勢力。很難想像,這樣的立場,竟然會是一位在最民主國家任教的大學教授所提出。

星期日, 6月 03, 2012

歷史的傷口:六四前夕

明天是六月四日,如果不看過去,只不過是另一個平常、沈悶、繁瑣的週一上班日,但假若回到 1989 年,這一天,卻帶給了許許多多人無盡的災難回憶。今天的蘋果日報似乎對「歷史」特別感興趣,又是一篇撼動人心的報導:


坦克大軍照 首曝光

軍人拍屠城鐵證 藏 23 年

  
解放軍陳光拍下在六四當天上午,數十輛克坦車停在天安門廣場上的照片。香港活化廳提供
【大陸中心╱綜合外電報導】六四天安門事件,明天屆滿 23 周年,當年 6 月 4 日凌晨屠城後,天安門廣場上的景象,近日首度曝光。由一名參與鎮壓的軍人所拍的照片顯示,當天上午 10 時 30 分,數十輛坦克車至少排成 5 橫排,停靠在天安門前的長安大街上,砲口指向前上方,畫面震撼。

共軍屠城的鐵證出現在香港油麻地活化廳今起舉行的年度六四展覽場上,拍攝人是當時隸屬河北張家口 65 集團軍的陳光 (譯音),那年他僅 17 歲。陳退役後,轉往美術學院進修。活化廳負責人近年在南韓一個藝術展與陳相識,今年得以取得照片展出。 
方政到銅鑼灣時代廣場探望為六四絕食的學生。香港《蘋果日報》

北京布重兵維穩

此外,來自中國各地的「訪民」(造訪當局申冤的民眾)已陸續在北京聚集,計劃明天重喊 23 年前的「反腐敗」口號,以諷刺中共的醜陋政治生態仍原地踏步。另外,在六四事件被坦克車輾斷雙腳的流亡民運人士方政,日前抵香港,準備在明天的紀念六四燭光晚會上,向年輕一代說出六四血案真相。
面對六四敏感時機,中共當局已開始部署警力「維穩」。計劃到北京參與悼念六四活動的訪民劉先生表示,「情況又挺緊了,馬上要到六四了」,「現在各個二環路內的橋下,又有保安,又有員警,昨晚我們回來,回到(北京市)大興區駐地就看到警車挺多的。」 

7 政治犯仍被關

維權網也報導,總部設在美國舊金山、關注中國政治犯下場的「對話基金會」上周公布,共有 1602 人因參與六四民運而被判入獄,目前余蓉、姜亞群等 7 人仍身繫囹圄。
中國官方在 2006 年表示,余蓉於 1990 年被確診罹患精神病,故轉往一所強制治療精神病人的醫院治療。 

外媒文章遭封鎖

另外,在六四事件中因「縱火罪」被判刑的李玉君,雖於上月初出獄,但已罹患精神疾病。上月 23 日在北京舉行的「六四 23 周年演唱會」的田蘭已失蹤 3 天;上月底在貴州省紀念「六四事件」的異議人士糜崇彪、雍志民,也於上月 30 日被公安帶走。
中共鎮壓六四的黑手還伸向國外媒體。日本放送協會(NHK)在中國新浪網的官方微博,因發表「天安門遺屬要求查明真相」消息,前天遭封鎖發表文章功能。NHK 昨在微博張貼黑底白字圖片,寫著:「本台 NHK 將就微博被禁言一事,在中國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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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台灣的政治、經濟、教育環境,距離「完美」與「理想」有極其遙遠的距離,但我仍感激自己不是生活在中國,一個號稱自己是「共產主義國家」,「共產黨」獨大且專政的政府,卻一方面展現出最資本主義的邪惡 - 不斷擴大貧富差距,另一方面卻坐擁社會主義的黑暗 - 剷除所有的反對力量。直到今天,中國政府仍然封鎖所有何六四有關的訊息,不讓國內人民瞭解當年真相,說穿了,就是一種「心虛」,一種「懦弱」,極度自卑之下展現出的極度自傲,聽不進去任何建言,看不到所有不滿。中國政府如此,緬甸軍政府又何嘗不然。有時間,我再寫對翁山蘇姬的感想。
回到中國。六四以來,中國經濟持續發展,資本主義帝國心態愈見明顯,沿海與內地生活差異不斷擴大。此外,中國百姓求治若渴的聲音不被允許,任何挑戰當權體制的言論都被壓制,網路被監控,關鍵字被鎖定,言論無法自由,提出反對意見者,被拘禁(劉曉波,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 又一個中國和緬甸雷同的實例),被驅逐或逃亡(達賴喇嘛、陳光誠),無法在國內得到自由。
可悲的是,如果是其他國家,美國、英國等所謂「民主國家」早已對其發動經濟制裁,唯有中國,仗持其強大無倫的經濟實例,早已使美國宣布「經濟和人權問題脫鉤」(柯林頓作的好事),於是中國的人權被漠視,中國人的痛苦吶喊,也在資本主義的利益之下拋入大海。
於是,讓我們再看一次當年的學生熱情,讓我們再聽一次台灣學生與歌手的跨海聲援,讓我們不要忘記:中國強大的表象下,有著污穢不堪的政治壓迫: